断壁残垣的殿角阴影之中,陈舟连自身神魂气息都尽数封锁,分毫不曾外泄。
他望着前方面色急切的砚池,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心底暗自疑惑。
“他来找我干什么?”
陈舟只想安安稳稳地藏于暗处,做这场大乱战里无人留意的小透明,然后静待时机,顺手带走“反骨仔”符笔,从头到尾无心掺和任何纷争。
眼下无端被砚池盯上,陈舟满心无奈,心底默默吐槽:
‘我只想安安静静躲着祸事,招谁惹谁了,怎么偏偏非要寻我?’
可他凝神细看砚池周身神态与步履姿态,少年人虽神色焦灼,眼底却无半分敌意,看着并不像是前来找自己麻烦的。
‘算了,不必理会此人。’
陈舟缓缓收回目光,懒得多做揣测,暗自打定主意。
‘眼下大局为重,只需静待符笔在大阵之中搅动风云、吸引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便可趁乱开启洞天空间通道,直接脱身离开此地。’
心念既定,陈舟抬眸望向天穹之上的主战场,目光穿透漫天翻滚的妖云与浩然灵光,直面那场毁天灭地的旷世大战。
此刻的洞天苍穹,早已是彻底天崩地裂的可怖景象。
先前观珣与通幽两位真人单打独斗,便已撼动地脉、震碎群山,堪称世间顶尖修士对决的难得盛景。
可如今战场彻底失控,足足十二位真人与妖邪混战一团,神通法相漫天碰撞,金戈、烈火、寒冰、青木各类道韵交织冲突,再加上苻离这尊真君道痕化生的顶尖妖邪坐镇一方,整场大战的破坏力,翻了何止十倍。
大道余波横扫四方,凌厉劲风席卷大地,无数来不及躲避的修士、妖族还未靠近战场中心,便被四散的斗法余波瞬间碾灭神魂、肉身崩碎。
这般死伤数量,远远超过死在符文傀儡等其他妖邪手中的生灵。
整片洞天俨然化作人间炼狱。
更致命的是,如此高强度的大乱战,正在持续透支这座上古墓葬洞天的根基。
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此起彼伏,漆黑的虚空裂隙不断蔓延,又靠着洞天自身残存的本源,勉强弥合修复。
陈舟神识铺开,心底了然。
这座洞天的自我修复之力,早已濒临枯竭,整片空间壁垒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这本就是注定会到来的结局。
洞天一方面要源源不断消耗自身本源,修补大战打出的空间裂痕;另一方面还要被阵眼之中的符笔不停竭泽而渔,疯狂抽取残存灵机。
内外双重损耗之下,这座上古墓葬洞天,早已撑不住多久。
望着动荡不休的天地,陈舟眸光微动,低声暗自嘀咕。
“说不定根本不用等到符笔刻意吸引注意力,这座洞天自己就要先彻底崩碎了。”
一旦洞天彻底破碎,依托洞天根基而生的谳天大阵说不定也会瓦解。
届时整片天地都会轰然炸开,所有生灵尽数被卷入狂暴无序的太虚乱流之中。
到时候真人境界之下的修士与妖物,会被乱流自动剥离送出这片崩坏空间,只是坠落地点随机,肉身神魂也会遭受轻重不一的创伤,一切全凭自身造化。
陈舟心底默默盘算后路:
‘等到洞天崩塌之时,我直接带着小西抽身离开即可。’
他转念一想,若是时机充裕,顺手救下苏时夜与崔瑾澜两只狐妖也无妨。
但也仅此而已,不必再有多余牵扯。
他早已看得明白,小这两只狐妖与小西并无太深厚的血脉亲情,而小西此番前来寻亲的心愿已然了结,再无交集必要。
“也是时候回去了。”陈舟轻叹一声,心底泛起几分郁闷。
此番进入洞天,风波不断麻烦缠身,折腾许久,到头来身上反倒没有捞到半点实质机缘,属实亏得厉害。
就在陈舟准备静待洞天自行崩塌之时,心头忽然猛地一动,目光骤然转向连绵成片的上古宫殿群。
‘等等……’
如今全场修士与妖邪尽数被天穹大战牵扯,所有高端战力全都扎堆在高空战场,下方宫殿群早已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妖邪留守。
那岂不是意味着,宫殿之中遗留的上古道藏、前人宝物,彻底无人看守?
一念至此,陈舟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心底怦然一动。
不说什么真君遗留之物,就即便是那些妖邪的原身,那些真人有东西留下来,也对他是莫大的造化!
想到这儿,陈舟抬眼看向大阵上空,看着符笔化作一道流光,在阵纹之中来回穿梭,肆意掠夺洞天灵机,大发神威。
‘自己正处于大阵之中,对方若寻得时机,理当会提醒自己。’
再无后顾之忧,陈舟不再犹豫,当即抱起身侧乖巧的小西,压低身形,悄无声息朝着上古宫殿群潜行而去。
陈舟的第一个目标,正是符笔最初现世的那座宫殿。
其实他更想前往苻离栖身的大殿,可苻离凭空现身,此前从未泄露半点气息,陈舟无从追寻方位,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搜查这座符笔出现的宫殿。
重回宫殿后,陈舟这次就没有显露本身。
他轻轻放下怀中的小白狐,轻声道:
“小西,分开搜寻,仔细看看殿内各处,有没有潜藏的宝物或是修行典籍。”
雪白小狐轻点毛茸茸的脑袋,迈着轻巧小碎步,在大殿梁柱与角落之间细细探查。
与此同时,陈舟闭目凝神,磅礴神识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大殿每一寸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灵气异动。
可一番全面搜查过后,大殿之内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宝物灵光。
陈舟眉头微蹙,转瞬便恍然大悟,脑海中闪过此前破空飞出、尽数融入妖邪体内的一众上古器物,瞬间洞悉缘由。
‘原来如此,但凡带有一丝灵机、具备修行价值的器物,全都被苻离提前取走,用来滋养麾下妖邪了。’
纵然心中了然,陈舟也没有就此放弃。
法器宝物被取走,未必没有留下其余文字记载、隐秘暗格之类的遗存。
他收回神识,不再依托神念探查,亲身迈步走向大殿深处,一寸寸亲手摸索石壁与石台。
没过多久,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大殿供桌后方的石质高台之上。
高台底部一块石砖缝隙规整生硬,和周遭天然石面纹路格格不入,明显是后期拼接而成。
陈舟瞬间想起此前符笔所言,自己曾被苻离囚禁于殿中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