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晨光澄澈透亮,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淡淡的各色花香。
天穹万里无云,软絮般的流云缓缓舒展,风暖景明,正是一年之中最惬意舒爽的秋日光景。
依照常年惯例,这般绝佳景致,许多城中的富贵人家、文人骚客总会结伴登临玄阳观,或登高望远抒怀,或焚香问道祈福,山道之上向来车马往来、游人络绎不绝。
可当陈舟缓步踏上山道,立在玄阳观青石山门之前时,入目景象却分外反常。
整座道观的朱红山门紧紧闭合,檐下风铃静悄悄的,无游人笑语,无道童洒扫,连寻常缭绕的香火烟气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整座千年道观沉寂静默,一派萧索沉寂。
陈舟望着身前紧闭的山门,眉梢微挑,心底泛起几分诧异。
这般大好天光,朗朗白日,本该迎客纳香的玄阳观,竟无故闭门谢客,实在不合常理。
陈舟抬手刚欲叩击山门铜环,指尖尚未触及微凉铜器,身侧虚空忽然灵光轻轻一颤,一道炙热道韵凭空浮现。
下一瞬,燚阳真人一袭火红道袍,踏光而出,竟是不待他登门叩访,便直接主动迎了出来。
陈舟抬手的动作骤然定格,整个人微微怔住,心底略感惊疑。
他一身阴神隐匿法门早已修炼至炉火纯青之境,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无半分灵力外泄、无半点神魂波动,寻常真人即便凝神探查,也难以窥探他的踪迹。
唯有提前锁定方位、刻意守候,才能精准察觉他的到来。
可他此番随性登门,并未提前显露半点痕迹,燚阳真人怎会察觉得如此之快?
燚阳真人看清来人面容,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拱了手拱,语气带着几分意外,问道:
“道友?今日怎会突然前来?”
见燚阳真人这般真切诧异的神色,陈舟瞬间了然。
对方并非提前洞悉他的行踪,而是始终紧绷心神、时刻留意道观周遭动静,才捕捉到了他这道突兀浮现的陌生气息。
“别提了。”
陈舟无奈苦笑一声,回了一礼,径直开口道:
“在下本想出门走走,见识一番人间烟火,没曾想无端撞上一场无妄祸事,深陷险境,险些脱身不得。”
“哦?竟是祸事?”
闻言,燚阳真人神色骤然一紧,眼底闲适尽数褪去,目光细细扫过陈舟周身,敏锐察觉到他神魂表层萦绕的淡淡疲态与隐伤,语气瞬间急促几分,当即问道:
“观道友气息虚浮,似有伤损在身,莫非是从仓廪县那处洞天之地归来?”
陈舟脸色登时一滞,眸中闪过惊愕。
他此番特意登门玄阳观,本就是打算找燚阳真人这位道门老资历,细细打探仓廪县洞天异变的始末内情,可看对方这般模样,显然是已经知晓了仓廪县洞天一事?
他稍一凝神,不由反问道:
“道友也知晓仓廪县的变故?”
闻言,燚阳真人默然片刻,神色凝重地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郑重道: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道友随我入观细谈。”
二人并肩踏入寂静的玄阳观,一路穿过清冷殿宇,直达后山崖顶。
此处孤峰凌空,视野开阔,正是上次陈舟前来玄阳观同燚阳真人落脚的地方。
而下方,则是那蝠妖福生贵的洞穴。
但此刻,那蝠妖却是不在此处,想要又是到哪处做生意没回来。
立在崖边清风之中,燚阳真人望着远处茫茫云海,长叹一声,语气满是唏嘘,出声道:
“如今仓廪县洞天现世之事,天下修士还有谁不知晓?”
“先是仓廪县全境莫名生出诡异之事,一日之间失踪百姓无数,而后整片地域虚空震荡、太虚异动不止。再加上那片地界素来有洞天现世的传闻,短短时日,几乎天下所有真人,尽数得知那里现世了一处上古洞天。”
陈舟静静听着,暗暗咋舌,心底一阵后怕,暗自庆幸自己脱身及时。
若是他在洞天之中多耽搁片刻,等到外界真人尽数闻讯齐聚,以他当下的修为底蕴,深陷各方势力环绕之中,恐怕是寸步难行,能不能保命都尚且难说。
陈舟微微点头,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这般想来,当真是侥幸,我脱身得早,堪堪躲过这场大乱。”
“道友无需多虑。”
燚阳真人看出陈舟心底的忌惮,温声宽慰道:
“自洞天现世至今,已然足足过去大半年光景。足有十余位得道真人贸然入洞探寻机缘,尽数深陷其中,至今生死未卜。如今整个修行界,早已对此地避之不及,无人再敢轻易涉足。”
在燚阳真人看来,陈舟的担忧纯属多余。
最初听闻洞天出世、机缘现世的真人,但凡心存贪念、欲夺造化的,早已尽数奔赴仓廪县,最终尽数被困洞天之内。
余下的这些真人们,大多只是远远观望,无人再敢贸然涉足。
世人皆知机缘伴生死,为了虚无缥缈的洞天造化,赌上道途性命,实属不值。
看热闹就行了,万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怎么办?
修行,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如此方能长久!
燚阳真人正欲继续宽慰陈舟,却忽见身旁之人神色骤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悚然,周身气息都微微一滞。
“大半年?”陈舟声调微颤,满脸难以置信。
他紧紧盯着燚阳真人,忙问道:
“外界居然已经过了大半年光景?”
燚阳真人见陈舟这般失态,心中一顿,隐隐生出些了然,他当即挑眉问道:
“道友莫非以为,自己入洞不过短短数日?”
惊悸过后,陈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眉头紧锁,沉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