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定在十月十八号下午两点。
许易提前一天到了北京,住在华夏拍卖行附近那家招待所里。
十八号中午,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头发理了理,对着招待所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还像那么回事儿就出了门。
拍卖行在写字楼的八层,大厅布置得规规矩矩。
摆了几排椅子,前面是个小台子,台上放着一张小桌和一个麦克风,这会儿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这些年富起来的前浪,不过因为发达时间不长,审美没跟上,就有很多在后世看来很像暴发户一样的行为。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差不多,半斤八两的也没什么可说道的。
许易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一张拍品目录,翻到第六页才找到那枚金印的条目。
“辽代契文大将军金印,纯金质,重五百二十克,印面镌刻契丹文四字,印钮为鹰首瑞兽,品相完好,包浆温润,极为罕见。”
底价是一百五十万,附了一张黑白照片。
许易看了几眼,合上目录,靠进椅背里闭目养神。
拍卖会准时开始,前面几件东西都是瓷器字画之类,叫价不温不火的,成交价大多在几十万上下。
许易没怎么听,只等着自己的那件东西上场。
到第三件拍品的时候,台上那位戴着白手套的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下面这一件,是今天拍卖会的重点拍品之一,辽代契文大将军金印,起拍价一百五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
台下安静了一下,随即有人举牌。
“一百五十五万。”
“一百六十万。”
“一百六十五万。”
加价的速度不快,但明显还有上升空间。
最后竞拍的是一个穿西服的老头和一个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抬着价。
“一百九十万。”西装老头又一次举牌
戴墨镜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抬手示意:
“两百万。”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两百万,对于一枚金印来说,已经不算低了。
西装的老头却没有任何犹豫,又举了一次牌:
“两百一十万。”
墨镜男沉默了一会直接把价格提到两百五十万。
老头又报了个新价压了墨镜男一头,墨镜男又一次抬价,老头再一次举牌:
“两百八十万。”
戴墨镜的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然后摆了摆手,不跟了。
拍卖师的小槌落下来,啪的一声脆响:
“两百八十万,成交。”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许易坐在后排打了个哈欠,总算结束了。
两百一十万,扣除佣金和税费,到手大概在两百四十万左右,拍卖成交价比历史上那枚印拍得还多了二十万,当然了主要原因是今天遇上了不差钱的主。
拍卖会结束后,许易去后台办理了手续。老马笑眯眯地跟他握手:
“恭喜许先生,成交价非常理想,款项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到账。”
许易点点头,拿了委托书和凭证,转身走出写字楼。
北京的秋天是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许易在路旁站了一会,望着南来北往的车辆。
两百来万,这笔钱够在桦林买十套房子,也够开一家小工厂了,有这样一笔初始资金再加上时代的增幅,任何人过来用上二十年时间都能实现完全的财富自由。
但是他可没二十年在这上面耗着。
所以他没在北京多留,第二天一早就坐飞机去了上海。
一九九七年十月的上海,正在经历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亚洲金融风暴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但股市已经悄悄回暖了不少。
许易在上海待了三天,没干别的,就在证券交易所里待着,九七年的时候还没有后来的手机炒股,买卖股票都得去交易所填单子,他找了个证券公司开了户,又去银行开了资金账户。
第三天的时候他的钱终于到账了,他把其中的两百万打进了账户里。
他买的股票不多,就三只股,都是未来会大涨的股票,当然了为了增加本金他中间还会做一些波段操作,这需要提前跟股票经理沟通,毕竟他人在北方也不可能亲自去证券交易所报单。
做完这些后他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他到桦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他去厂里销了假。
日子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上班下班,骑车经过生活区,偶尔去食堂吃饭,偶尔去沈墨那边坐坐。
沈墨这段时间学习很用功,每天早起背单词、做题,晚上看书看到很晚。
许易有时候去她那儿,她都在埋头写东西,桌上的灯开着,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温温柔柔的。
许易也不多打扰,有时候带点水果过去,有时候帮她改改英语作文,坐一会儿就走了。
龚彪这段时间也来得勤,他三天两头往厂医院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又傻又满足的笑容,像是捡了多大便宜似的,但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剃头担子一头热。
十月底的一天下午,许易正在技术科整理一份工艺文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孟祥云,脸色有点不太对,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眉头拧成了一团。
“小许,你来一下。”许易放下手里的活,跟了出去。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孟祥云才停下来,把那张传真纸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许易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一份由厂办转发的商务函,落款是一家香港的投资公司,署名是卢文仲,内容是来桦钢考察合作意向,询问是否有合作可能。
许易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对方本来就是骗子,假冒港商跟宋玉坤内外勾结,以低价收购桦钢的原材料,把国有资产往自己兜里装。
在原剧里,他的出现加速了桦钢的崩溃,是压垮这座庞然大物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
不过许易肯定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他故意问道:
“这人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