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相拥的两人,脸色铁青,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
鲁哈勒心头警铃大作,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但作为心腹,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当即高声解释:
“铁勒元帅慎言!此乃亵渎!大萨满此举,绝非以王后之身,而是以我萨满教至高无上之大萨满身份!卫大人力挽狂澜,揭穿阴谋,阻止两国战火,拯救北戎与大楚无数生灵免遭涂炭!
此乃泼天之功,泽被苍生!大萨满感念卫大人此等无量功德,心系万民,情难自禁!此拥抱,乃是以萨满教之主的身份,代表受恩草原,向卫大人致以最崇高最纯粹的感激与敬意!此乃慈悲之体现,岂容你以世俗龌龊之心妄加揣测?!”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瞬间将萧烬月的行为拔高到了“神性慈悲”的层面,巧妙地避开了“王后”身份的敏感点。
卫凌风听得心里直竖大拇指:鲁哈勒,还得是你啊!绝了!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萧烬月似乎被鲁哈勒的大嗓门震得动作微顿,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小心翼翼地将这位热情过头的哈密瓜……咳,大萨满,从自己怀里推了出来。
怀中温软骤然离去,卫凌风心中竟掠过一丝奇怪的空落感,随即立刻被他压下。
他迅速后退半步,对着眼神还有些迷蒙、似乎想再扑上来的萧烬月,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大萨满实在太过客气了!卫某身为大楚钦差,查明真相,止戈为武,维护两国边境安宁,此乃分内职责,实不敢当娘娘如此厚礼!娘娘心怀苍生,慈悲为怀,卫某敬佩之至!”他完美地接住了鲁哈勒递过来的梯子。
萧烬月被那股温柔的力量推开,赤红的眼眸中闪过失落和委屈,甚至还嘟着嘴。
【哥……再抱一下下都不行吗……我连声“哥”都还没喊出口呢……】
她下意识地又想上前一步,指尖微微抬起。
鲁哈勒看得心惊肉跳,一个箭步插到萧烬月和卫凌风之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自家娘娘可能再次“失态”的路线,对着萧烬月深深一躬:
“大萨满!您对卫大人的感激之情,天地可鉴,卫大人也心领了!您看,这长生天授命大典吉时已到,右相大人和八大部落的诸位首领都在等着您呢!事关北戎天命,万民福祉,耽搁不得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娘娘!大局!大局为重!再抱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萧烬月被鲁哈勒及时点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在旁人眼中是何等惊世骇俗。
那源于灵魂深处的冲动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稍稍冷却,理智艰难地重新占据上风。
她强压下再次扑进哥哥怀里的渴望,借着鲁哈勒话语的台阶,重新戴上了威严面孔的紫色面具。
她微微侧身,避开卫凌风那令她心慌意乱的目光,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努力维持着清冷平稳:
“咳……鲁哈勒所言极是。卫大人,是本座……一时感激,失仪了。待此间事了,本座再与卫大人详谈。”
随后,她转向一旁早已看呆、额头沁满汗珠的右相阿史德元英,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右相大人,吉时已至,莫要耽搁。可以开始了。”
右相如梦初醒,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疯狂腹诽:精彩!太精彩了!这趟大典主持得值回票价了!
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声应道:
“是,是,王后娘娘所言甚是!大典即刻开始!请王后娘娘、铁勒元帅、各位大人,以及卫大人移步观礼台,准备焚香祭天!”
人群开始按阵营各自移动。
萧烬月的目光却像黏在了卫凌风身上,见他转身欲随众人离开,心中又是一急,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卫大人,不如……移步来本座身边落座?也好就近商议。”
话音未落,卫凌风便感觉后背一凉,仿佛有数道无形的冰针混合着灼热的火焰,隔着老远从那辆华丽马车里刺来!
他甚至能脑补出自家几位娘子此刻在车里叠罗汉般挤在车窗前,美眸喷火的模样。
“咳!多谢娘娘美意!”
卫凌风脚步一顿,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堆起无比客气又疏离的笑容,拱手道:
“大萨满身份尊贵,想必稍后还要与左相、将军等重臣商议武斗细节。卫某乃大楚使臣,在此观礼已是逾矩,岂敢再叨扰娘娘议政?就在此处旁观便好,娘娘请自便!不过放心,我会协助的!”他拒绝得干脆。
这番识大体的推拒,听在萧烬月耳中却像是一盆冷水,让她面具下的红眸瞬间黯淡了几分。
“萧烬月!你……你别太过分!”
一声饱含着嫉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憋了许久的拓跋彦终于忍不住了,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烬月:
“身为王后,大庭广众之下……和卫凌风应该保持距离!”
卫凌风眉头一挑,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目光在拓跋彦和萧烬月之间转了个来回,慢悠悠地开口:
“哦?看来拓跋大人对大萨满王后娘娘……还真是关怀备至,分外在意啊?”
“在意”二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萧烬月最敏感的心弦!
她生怕哥哥误会了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哥哥,万一哥哥以为她和这个讨厌的拓跋彦有什么关系……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是!没有!”
萧烬月几乎是脱口而出,慌乱解释:
“本座与此人素不相识,更无半分相干!卫大人,你千万不要误会!”
她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让哥哥产生不好的联想,甚至下意识地往远离拓跋彦的方向挪了半步。
“不相识……不相干……”
拓跋彦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看着拓跋彦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吐血三升的模样,卫凌风觉得气气敌方智囊也是件好事。
于是他故意侧过身,对着几乎要气疯的拓跋彦,在萧烬月和其他人视线的死角,做了个抱抱萧烬月的手势,用极其清晰的唇语无声地说道:
【拓——跋——大——人——】
【看——清——楚——了——吗——】
【这——也——不——高——冷——啊?】
【要——不——要——我——再——抱——一——下——给——你——看——看?这——次——从——后——面?】
那无声的嘲讽,那轻佻的挑衅,那对女神近乎亵渎的玩弄姿态……彻底碾碎了拓跋彦仅存的理智。
“你——他——妈——!”
拓跋彦双眼赤红,若非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和身边护卫死死拉住,他恐怕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和卫凌风拼命了。
卫凌风欣赏够了他扭曲的表情,趁着祭天仪式尚未正式开始,右相还在指挥布置的空档,脚下抹油,转身就朝自家那辆散发着“醋海滔天”气息的华丽马车快步走去。
不行了,再待下去,自家马车怕是要被醋海掀翻了!他得赶紧去安抚那几位姑奶奶。
卫凌风的身影一离开萧烬月身边,左相图鲁、萨满巫师鲁哈勒以及镇西将军勃伦等几位核心心腹立刻围拢到萧烬月身边。
几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和后怕。
“娘娘!”
左相图鲁捋着山羊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方才……方才您那般……咳,亲近卫大人,莫非……是故意为之?是为了彻底拴住这位风流钦差的心,让他死心塌地为我方在武斗台上拼命?”
萧烬月正痴痴地望着卫凌风奔向马车的背影,面具下的眼神都快拉出丝了,闻言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赶紧顺着这个绝佳的台阶往下走,忙不迭地点头:
“啊…对对对!图鲁大人所言甚是!正是此意!非常时刻,当用非常手段!卫大人乃此战胜负关键,本座……本座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一旁的勃伦将军闻言,瓮声瓮气地感慨道:
“原来如此!大萨满娘娘果然深谋远虑!末将刚才还纳闷呢,您瞧把卫大人那风流场上的老手都给整懵了,脸都红了!”
图鲁左相却是一脸担忧,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娘娘用心良苦,老臣佩服。只是……此举终究太过惊世骇俗,恐于娘娘清誉有损啊!卫大人那边,其实以老臣观之,即便不用此等……激烈手段,他也会尽力相助的。”
老臣子更看重的是主君的名声。
鲁哈勒看着自家娘娘那副魂都快被勾走的模样,心里警铃大作,这哪像是演戏?分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态!
他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再次提醒:
“卫大人魅力无边是不假,可他那‘大楚第一风流’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您……您可千万要稳住心神,别……别真陷进去了啊!”
萧烬月眨了眨那双妖异赤红的凤眸,努力想让瞳孔恢复平时的威严冷冽,奈何里面翻涌的情愫实在太过汹涌,双眸都快变成心形的了。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脸上可疑的热度,强撑着大萨满的架子,用一种努力想显得高深莫测、实则带着点虚张声势的语气回应道:
“放心!本座……本座怎么会陷入其中?本座……自有分寸!本座有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