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管家,中年男子这才将卫凌风和阿影引向后宅一处更为偏僻的房间。
甫一进入,阿影的目光便被正对门的那面墙壁牢牢吸住——那里赫然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深蓝的底子,正中央绣着一个被三支凌厉箭矢射中的盾牌图案,与阿影珍藏的那片残布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旗帜下方,一行苍劲有力的墨字清晰可见:三安镖局!
“这……真的是?!”阿影激动道。
“自然是真的!”
中年男子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转身走到角落,打开一个沉重的樟木箱,从中取出几样物件:
几枚刻着盾牌箭矢标记的走镖用铜铃,一块同样纹样的压镖账本封皮,还有几封盖着朱红大印的官方文书。
他将文书摊开在书案上,指着落款处道:
“请看,这三安镖局,当年的总镖头正是家兄,韩路平。”
接着,他又捧出一本纸张泛黄的族谱翻到最后,指着上面的名字道:
“韩路平,便是令尊。旁边这个韩路安,便是在下。而这下面……韩宁儿,便是你的本名。所以,按族谱论,我确是你的亲二叔。”
看着眼前这些无法作伪的旧物、文书和族谱,阿影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猛地抬头,急切地看向韩路安:
“那我爹娘呢?他们……他们在哪里?”
韩路安脸上的笑容凝固,长长叹了口气:
“大哥和大嫂……他们……唉,早已不在人世了。”
“什么?!”
阿影如遭雷击,身体一晃,眼前阵阵发黑。
虽然心中早有最坏的预感,但当“不在人世”这四个字被亲口证实,那份支撑她多年的渺茫希望还是轰然崩塌。
她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好在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卫凌风没有多言,只是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影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上在意这份略显亲密的接触,她借力站稳,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和眼眶的酸涩: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爹娘……他们是怎么死的?还有当年为什么要遗弃我?”
韩路安的眼圈红了,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哽咽:
“宁儿……都是仇家所害啊!当年那场祸事来得太突然,大哥大嫂拼死抵抗,才为你搏得一线生机,他们绝不是要遗弃你,我的好侄女!他们能把你救下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阿影确实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身世和父母的真相,短时间内听闻如此巨量的信息,也不禁心神剧震。
但当听到“父母是被人害死”这句时,她猛地抬起头:
“你说的我们的仇家是谁?到底是谁害了我父母?!”
韩路安刚要开口,管家便提着几篮子祭奠用的香烛、纸钱和供果匆匆走了进来。
韩路安见状,顺势收住了嘴边的话,转而安抚道:
“侄女!有些事,亲眼所见胜过千言万语。你若愿意,叔叔这就带你去祭奠你的爹娘。到了那里,很多事情……你自然会明白。”
一听到要去祭奠从未谋面的爹娘,她心中涌上悲痛,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管家看着阿影,又看看自家老爷激动的神情,忍不住好奇问道:
“老爷,这位姑娘是……?”
韩路安难掩激动对着管家大声道:
“她是我的亲侄女儿啊!是宁儿!我的宁儿她回来了!”
“什么?!”
管家闻言,惊得手一抖,差点把篮子摔在地上,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阿影:
“韩…韩宁儿小姐?她…她怎么会……?”
韩路安急切地打断他:
“所以我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快,把东西给我!我亲自带侄女儿去祭奠大哥大嫂!”
管家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将篮子递过去,迭声道:
“明白了,明白了!好好好!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随后,三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展,飞身离开了韩府的高门大院。
韩家的祖坟位于距离大院不远的一座小山后山,三人皆是身负武功,施展轻功,几个起落间便已到达。
这片祖坟地依山而建,松柏环绕,大大小小的墓碑林立。
韩路安神色恭敬地引着阿影走到一座墓碑前道:
“侄女你看,这便是我大哥,你的父亲和你母亲,合葬的墓了。”
阿影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墓碑之上,只见墓碑上刻着:
“韩公讳路平暨德配周夫人合葬之墓”
下方一行小字:
“胞弟韩路安泣立”
墓碑一角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三安镖局徽记。
这熟悉的镖局标记,是最直接的证据,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
“爹!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划破了墓地的寂静。
阿影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墓碑前,额头深深抵在泥土上,泪水汹涌而出:
“是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啊!”
她泣不成声,对着墓碑连连叩首,每一次都磕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要将这迟到了十几年的孝道与悔恨尽数偿还。
韩路安急忙上前,一边将供果贡品恭敬地摆放在墓碑前,点燃香烛,一边试图搀扶起悲痛欲绝的阿影,声音带着劝慰:
“侄女,侄女快起来!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大哥大嫂在天有灵,知道你尚在人间,平安长大,落叶归根找回来,必定是欢喜欣慰远胜于悲伤啊!”
阿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死死盯着韩路安,声音带着颤抖:
“叔父,求你告诉我,害死我爹娘的人……到底是谁?”
韩路安脸上悲愤交加,他重重叹了口气,抬手一指阿影父母墓碑旁边那一座座不起眼的小坟冢:
“宁儿,那仇人害死的,岂止是大哥大嫂啊!这些……这些韩家的后辈同族,还有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一起走镖同生共死的镖局兄弟……
当年韩家上下,连同镖局在内,整整三十八口!除了你我二人侥幸,其余……全都被灭了口啊!
我当时正押一趟重镖前往北戎,这才逃过一劫。等我日夜兼程赶回来……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和满地尸骸。
我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你的尸身,那时我就想,也许是仇家杀到时,大哥大嫂拼死想办法把你送了出去!
这些年,我从未放弃寻找你的下落,苍天有眼,没想到……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碰上了!”
“什么?!”阿影震惊道,“三十八口……灭门?!究竟是谁?!是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竟要赶尽杀绝!叔父,凶手到底是谁?!”
韩路安再次深深叹息,目光扫过周围的坟茔:
“宁儿,叔父之所以特意把你叫到这坟前才说,正是因为……那凶手的势力,太过庞大,太过可怕了!你想想,我们韩家镖局当年在这地界也算是一方豪强,根基深厚,护院镖师众多,竟在一夜之间被无声无息地连根拔起……这岂是寻常仇家或者几个高手能做到的?”
阿影瞳孔一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你是说……当年的凶手是……某个宗门?!”
韩路安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不错!宁儿,当年将我们韩家满门屠戮殆尽的江湖势力……正是那恶名昭彰的——合欢宗!”
一直安静站在阿影身后,纯粹是出于帮忙和护卫心态才跟来的卫凌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