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惨叫猛地从韩路安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狠狠地撞向了什么东西!
那剧痛,正是阿影之前对他施以惩罚时残留的“因”,此刻正随着领域的解除,疯狂地涌入他的感知,如同延迟爆发的毒药。
“救……救命啊!痛死我了!”
韩路安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卫凌风看着韩路安痛苦挣扎的模样,这才心念微转,稍稍减缓了痛苦传递的速度和强度。
那足以摧毁理智的剧痛稍稍平缓,让韩路安得以喘息,但残余的痛楚依然让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衫。
“老实交代!当年参与三安镖局灭门惨案的,都有哪些人?”
韩路安大口喘着粗气,嘶喊道:
“都……都是清静门!全是清静门里面的人!一个外人都没有!他们……他们仗着彼此的权势和教主的势力,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京城也有他们的人,不会把他们调走,就……就让他们一直待在这里作威作福!”
“他们什么时候会集体活动?”卫凌风追问,“哪里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今……今天晚上!”
韩路安忍着残余的头痛,急忙回答,生怕回答慢了那可怕的痛苦会再次加剧:
“就是今晚!所有入了清静门的人,按规矩今晚都要在城西的‘因果寺’里等……等候教主降临!一直要等到天亮!本来……本来我也是要去的啊!”
“这些人渣!”
阿影在卫凌风怀里气得小脸通红,一双美眸喷薄着怒火,咬牙切齿地骂道:
“披着人皮的畜生!这些人相互勾结,不知道暗中害死了多少本地无辜的好人!身上背负着多少血债!”
卫凌风看着阿影愤怒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同时,他心念彻底放开,完全解除了对韩路安痛苦感知的限制。
“呃啊啊啊——!!!”
那如同头颅被反复撞击墓碑的极致痛苦重新席卷韩路安的神经和身体。
“饶命啊!卫大人!饶了我吧!宁儿!我的好宁儿!看在同族的情分上,求你帮我求求他!求他给我个痛快吧!”
韩路安在剧痛的折磨下,涕泪横流地向阿影发出绝望的哀求。
阿影厌恶地啐了一口,清丽的小脸上满是鄙夷:
“呸!同族情分?你也配提这四个字?韩路安,你就该在这无休无止的痛苦里慢慢煎熬!这是你欠下的血债,是你应得的罪罚!好好享受吧!”
看着韩路安在痛苦地狱中挣扎哀嚎的惨状,卫凌风心中不禁感慨。
这种能加速或减缓天地失色领域内中招者时间感知的能力,本是他与几位娘子在闺房之中双修时,为了增添些别样情趣而逐渐摸索掌握的小把戏。
或是将片刻欢愉拉长至云端漫步,或是让某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瞬间变得格外深刻。
却万万没想到,这源于闺阁之乐的微妙控制力,今日竟用在了这等血腥残酷的审讯之上。
就在这时,贺原城天刑司负责人陈野一马当先,带着十余名精悍影卫疾驰而至。
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墓地旁,横七竖八倒伏呻吟的黑衣杀手,一个蜷缩在地、抱着鲜血淋漓额头痛苦呻吟的中年人,还有一对男女。
“谁发射的天刑司信号弹?这是什么情况?”
陈野手按斩罪刀,询问道。
那玄衣青年闻声转过身,月光恰好照亮了他俊朗的面容:
“陈大人,是我!”
“卫大人?!”
陈野脸上只剩下了震惊: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爷不是在北戎搅动风云吗?斩杀雪海盟盟主勒北原,与那传说中的“武神”打得天昏地暗……他的赫赫凶名早已传遍天刑司上下,此刻怎么出现在这贺原城的坟地?
跟在陈野身后的影卫们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老天爷……真是卫大人!”
“嘶……就是那位在北戎王庭……”
“斩杀勒北原,硬撼武神!我的娘诶……”
“他怎么突然回贺原了?还在这坟地里……”
每一道投向卫凌风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和发自心底的敬畏。
这位副督主的战绩,已非“恐怖”二字可以形容,能够见到这位爷,在场众人无不感到光荣啊!
卫凌风沉声解释道:
“奉督主的密令,回来办点事情。碰巧路过此地,撞上了一桩陈年旧案,顺手就料理了。”
“旧案?”
陈野的目光扫过地上惨不忍睹的韩路安和杀手。
“不错,陈大人,你知道十多年前,贺原城有桩三安镖局灭门惨案吗?”
陈野眉头紧锁,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三安镖局……属下是近些年才调任贺原,但卷宗确实看过。记得卷宗所载,是马匪劫掠,手段残忍,镖局上下三十八口,连同总镖头韩路平夫妇在内,无一生还……当时定性为流窜马匪所为,据记载,当时官员已经将马匪肃清。”
“马匪?好一个‘马匪所为’!卷宗写得倒是省事!”
卫凌风脚下再次发力,韩路安发出一声痛嚎:
“真相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三安镖局总镖头韩路平的亲弟弟,韩路安!
勾结幽冥教,买通当时贺原城乃至周边州府的一批蠹虫官员,里应外合,将自家兄嫂连同镖局上下三十八口,屠戮殆尽,只为侵吞镖局产业和那‘特许茶引铁引’!
人证就在这里,是韩路安和他的管家;物证则在韩路安的宅邸之中,一应俱全!
更关键的是,此人方才亲口吐露,幽冥教为掩人耳目,在地方上披了一层‘清静门’的佛皮!
以此名号,暗中笼络、腐蚀、控制了大批地方官员和富商巨贾!
他们藏污纳垢,互相包庇,结成一张庞大的黑网,不仅垄断灰色贸易,侵吞巨额财税,更隐隐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嫌!
我意已决,即刻以天刑司副督主之令,调集人手,将这‘清静门’及其庇护下的所有蠹虫,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尽数连根拔起!”
卫凌风的话语铿锵,然而,预料中群情激奋、应声领命的场面并未出现。
陈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几下,压低声音道:
“卫大人……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啊!”
卫凌风闻言蹙眉道:
“从长计议?陈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陈野,也是那披着佛皮的清静门座上宾?!”
听闻此言,陈野也忍不住高声道:
“卫大人!您这是哪里话!若我陈野与那等魑魅魍魉同流合污,玷污了天刑司的名声,不用您动手,我陈野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墓碑上!以死谢罪!”
说着,陈野一把拽住卫凌风的胳膊,将他拉到旁边,警惕地扫了眼不远处被天刑司影卫们控制住的韩路安及其同伙,这才压低声音道:
“卫大人!把这些人抓起来根本没用!您知道有多少被调到贺原城的官员,就因为不愿同流合污,最后要么被害得家破人亡,要么就被设计构陷、灰溜溜地逐出此地吗?
光是在我之前负责贺原城天刑司的总旗,就因为抓了他们的人,转头就被诬陷贪墨,硬生生给调走了!
这地方,从衙门到富商,盘根错节,全是他们的人!京城里还有人罩着,给他们递消息、擦屁股!抓起来?关几天?最后还不是得放?屁用没有!
卫大人,您还记得督主和亲刚到贺原城时,我极力邀请她多盘桓几日,多体察本地风土人情吗?
那会儿我就想豁出去,把这里头的烂事儿捅给督主!想请她动用天刑司的力量好好查一查!
可我……我他妈的身边全是清静门的眼线盯着!一举一动都有人报上去!我……我只能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妈的!想想真憋屈!”
听着陈野这番近乎掏心窝子的控诉,揭露了清静门在贺原城乃至京城那深不可测的根系,阿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卫凌风,咬了咬下唇,心中那份为家人复仇的滔天烈焰,第一次被担忧压过。
她不能让卫凌风因为自己的血仇,一头撞进这张足以绞杀任何正直官员的巨网里。
阿影轻轻拽了拽卫凌风的衣袖:
“卫大人,陈大人说得对。这些人……根基太深了。硬碰硬,只会连累你。我们……我们还是听陈大人的吧?从长计议,以后……以后再找机会对付他们。”
卫凌风确实有些意外,他知道幽冥教能量不小,但能让一个天刑司的地方负责人憋屈至此,其扎根之深、渗透之广,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想到幽冥教主那“实现愿望”的诡异能力,这一切似乎又有了合理的解释:用欲望和利益编织的罗网,自然坚不可摧。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陈野憋屈愤怒的脸,又落在阿影写满担忧的眸子上。山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纸钱灰烬。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身边两人瞬间头皮发麻的弧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陈野刚才还低:
“那如果……我说我们不抓,而是直接把他们都杀了呢?”
陈野、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