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赫尔曼此刻正站在巨大的黄铜主锅炉前,目光专注地检查着面前一排复杂的压力仪表。
在不远处的煤槽角落里,负责驾驶列车的司机和司炉工被粗大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主阀门已经关闭,备用泄压管道的走向已经被我重新修改。”
维克多在心里默算着。
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作为一名资深的地质与铁路勘测工程师,他对这种老式蒸汽机车的内部构造了如指掌。
他拿起铁质管钳,用力地砸在了一个红色的安全阀上。
“嘎啦——”
紧接着,高压蒸汽从断裂的管道缺口处喷涌而出。
这股蒸汽没有像通常那样向上排放,而是顺着维克多提前布置好的黄铜导管,呈水平方向喷射在了动力室狭窄的过道里。
“嗤——!”
滚烫的白色雾气迅速弥漫开来。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整个动力室的前半部分就变成了一个能见度不足半米的蒸汽迷宫。
这绝不是简单的视线遮挡。
维克多精确地计算了每条管道的压力值和喷射角度。
在这个迷宫里,看似平静的白雾中,隐藏着多道温度高达两百多度的高速气流。
任何贸然闯入的入侵者,只要偏离了安全的落脚点,就会被那些如利刃般的高压蒸汽烫得皮开肉绽。
“去吧,里奥。”
维克多放下管钳,转头看向躲在阴影里的瘦弱少年。
哑巴少年里奥就像是一只习惯了在黑暗中生存的野猫。
他那宽大的工作服里不知何时已经缠满了用于攀爬的绳索和挂钩。
听到维克多的指令,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身手敏捷地顺着一根排烟管爬上了动力室的天花板。
他熟练地将身体隐藏在错综复杂的铁架和管道间,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维克多看着少年消失在蒸汽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是一条没有回程的单行线,孩子。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把剩下的钱都留给你。希望你能在新大陆找到一个没有寒冷和饥饿的地方。”
维克多喃喃自语,随后他转过身,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到来。
……
动力室外。
林介、威廉和伊芙琳三人站在过道里。
隔着铁门,他们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蒸汽嘶鸣声。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威廉皱着眉头,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听这声音,里面现在就像是一个沸水潭。”
“没有时间犹豫了,车厢里的温度每降一度,那些乘客生还的希望就少一分。”
林介拔出【静谧之心】,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冽光芒。
“伊芙琳,看你的了。”
“明白。”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
“咔哒。咔哒。”
【回声眼镜】启动。
“准备进入。”
林介伸出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哐当!”
白色热浪咆哮着冲了出来。
林介反手拉高风衣立领,率先踏入了这片未知的白色地狱。
威廉紧随其后,伊芙琳则走在最后,她的目光如雷达般在浓密的蒸汽中快速扫视。
“停下!左前方两米处,有一道水平喷射的高压气流。”
刚进入动力室不到五米,伊芙琳急促的警告声就从身后传来。
林介的脚步顿住。
他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流正贴着自己的鼻尖呼啸而过。
“向右跨出两步,然后沿着黄铜水箱的边缘贴墙走,那里是气流的盲区。”伊芙琳继续指引着方向。
在伊芙琳这双“科技导盲犬”的眼睛带领下,三人像是在雷区中漫步。
他们以怪异但绝对安全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致命的高温气流中艰难地推进。
周围全是蒸汽的轰鸣声,能见度低得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
但在林介的听觉中,这个世界却展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他不仅能听到蒸汽的嘶吼,还能听到金属管道受热膨胀时的细微嘎吱声。
突然,林介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除了这些理所当然的声音外,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片混乱环境的摩擦声。
那声音正顺着他们头顶的管道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
“上面有东西。”
林介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判断。
但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保持着步伐节奏,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大衣外侧装有银质怀表的口袋,在走动间不经意地露出了一半。
在他们头顶上方三米多高的地方,哑巴少年里奥正像一只壁虎般,倒挂在一根粗大的生铁管道上。
少年的身体轻盈,四肢被绳索牢牢地固定在管壁上。
他那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正在缓慢移动的林介。
由于蒸汽的遮挡,他看不清林介的全貌,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随着步伐晃动的银质怀表链。
“目标。”
里奥在心里默默念叨。
他回忆起维克多的教导:“在猎物注意力最集中、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只要拿到一件有价值的物品,将车票送进去,交易就完成了。”
里奥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顺着绳索无声无息地向下滑落。
当他悬停在林介头顶不到一米的位置时,他伸出了那双常年在黑市里苦练扒窃技巧、如同枯瘦鸟爪般的手。
这双手快得能在沸水里捞出硬币而不被烫伤。
里奥的目标很明确:左手去偷那个银怀表,右手同时将藏在袖口里的那张边缘发黑的旧车票塞进那个口袋。
整个动作的设计堪称完美,在轰鸣的蒸汽掩护下,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猎人也极难察觉。
眼看少年的指尖就要触碰到那根冰冷的怀表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