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伊芙琳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将一份长长的打孔纸带从机器里扯了下来。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对比了维也纳不同时间段的磁场波动数据。”
伊芙琳将纸带铺在桌面上,指着上面一条呈现出规律性起伏的曲线。
“这个隐藏在城市地下的灵性磁场,存在着一个明显的周期性潮汐。”
“在白天,当这座城市充满活力的时候,磁场的波动非常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音融为一体。但是,随着夜幕降临,波动开始逐渐增强。”
伊芙琳的指尖停留在曲线的最高峰。
“在凌晨两点,这个磁场的频率会达到骇人的峰值。然后,在黎明破晓前迅速回落。”
林介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落在那条起伏的曲线上。
“凌晨两点。”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这很不自然。”
他回想起了东方快车上索菲亚夫人的手段,以及那股能让人迅速陷入昏睡的紫色毒雾。
“将庞大的城市人口,和这种规律的磁场波动联系在一起,再加上日记里提到的‘梦境医生’……”林介在心底暗自推演,“这个沉睡者学会,似乎在维也纳做着某种大范围的实验。”
伊芙琳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不管他们在搞什么鬼把戏,这种覆盖大半个城区的磁场绝不是好兆头。”她看着林介,“你白天在街上感觉到的烦躁和嗡鸣,大概率就是这个磁场在白昼低功率运转时散发出的余波。你的感官比一般人敏锐,所以被迫接收到了普通人听不见的杂音。”
威廉将擦拭干净的枪放在桌面上。
“这地方闻起来就像个捂紧了盖子的发酵缸。”老兵的眼神中透着警觉,“让人很不舒服。我们需要去探探这个磁场的源头吗?”
“不,收起好奇心。”
林介站起身,打断了威廉的提议。
他很清楚,在情况不明的异国他乡,贸然去探查本地大型结社的底细是大忌。
“我们不是官方的巡逻犬。维也纳的地下在酝酿什么阴谋,暂时与我们无关。把精力集中在真正有价值的事情上。”
林介走到桌前,拿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拿起钢笔。
他在纸上写下了那串从木雕残响中读取到的坐标。
“美泉宫西侧第七号庄园。”
“威廉,你留在安全屋,保护伊芙琳继续破译这些磁场数据,我要一个人出去看看。”
安排好一切后,林介独自一人离开了安全屋,朝着城市西南方向走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宏伟的美泉宫那标志性的巴洛克式黄色外墙,出现在了林介的视线中。
这里曾经是神圣罗马帝国和奥匈帝国的心脏,哈布斯堡王朝的夏宫。
广阔的法式花园、精美的雕塑和喷泉,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古老家族的辉煌。
但林介没有在美泉宫的正面停留。
他顺着宫殿外围的一条隐蔽的林荫小道,朝着西侧的方向深入。
根据十九世纪的地籍资料,美泉宫西侧曾经分布着大片属于皇室旁支或顶级贵族的私人庄园。
但随着工业革命的冲击和帝国财政的衰退,许多庄园已经被荒废或变卖。
当林介顺着残响指引的坐标,在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深处停下脚步时。
一座被高耸的铁栅栏和带刺铁丝网死死包围的巨大庄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是这里。”
林介看着铁门上方已经生锈的青铜铭牌,上面隐约可以辨认出“第七号”的字样。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他在残响记忆中看到的那个虽破旧但透着一丝温馨的阁楼截然不同。
这座庄园已彻底被改造了。
主楼所有的窗户都被粗大的黑色钢条封死,墙壁被刷成了压抑的死灰色。
在庄园高高的铁门外,有一块冰冷的白色招牌,上面写着一行字:
“施特劳斯私人精神康复疗养中心。闲人免进。”
林介站在距离铁门大约五十米的一棵粗大的橡树后,利用周围环境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铁门两侧的门房里,站着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但这两个安保人员的站姿和肌肉状态,绝不是普通的医院护工。
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携带着大口径的火器。
更让林介警惕的是,这两个人的呼吸频率缓慢且规律,甚至在面对寒风时都没有任何改变。
林介的目光越过铁门,看向庄园内部。
在灰白色的主楼周围,还布置着几组同样处于催眠状态的巡逻队。
不仅如此,在主楼二层的几个通风口处,林介还看到了一些造型奇特的黄铜装置。
那些装置像是一个个倒扣的喇叭,正随着风向的改变缓慢转动。
“这是....警报器?”
林介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这绝不是一家普通的精神病院。
那个曾经的少女还在里面吗?
前辈是否在这里留下了其它线索?
林介深深地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建筑,将这里的地形和安保规律牢牢地刻在脑海中。
随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美泉宫外围的黑松林中。
强攻容易出事。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堂而皇之地走进这座疯人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