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士百年?好大的口气!”
仙京,皇城,皇极殿。
一众跪在地上还未起身的文武官员,闻言更是伏低了身子,只因伴随着夔龙真人陈域的出现,殿内的气氛骤然下降,使他们如坠冰窟。
柳芳心有底气,根本没被吓到,而是面上冷笑连连,反问道:“敢问王爷,养的什么士?”
“不说我武勋一脉,单单我柳氏族人,初代公爷连同柳氏二十七兄弟,为大昭征战天下,战死九成!”
“二代我父一辈,嫡庶兄弟十一人,近乎全折,遑论一众旁支叔伯?”
“本伯这第三代,兄弟十七人,现在只剩三人!”
“汝却大言不惭,言说养士,还问本伯何用?”
柳芳面色一厉,眉宇森寒,上前一步几欲和陈域相触碰,喝道:“吾柳氏一门,为大昭浴血奋战,悍不畏死,汝问吾何用?”
“汝陈氏之面皮何在!”
冷冽的话语轰然炸响,惹得殿内的文武官员心头一惊。
陈域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柳芳的怒目圆瞪,寒声道:“既食君之禄,当解君之忧!”
“吃你老陈家一口饭,让我柳氏近乎满门死绝,眼下将欲南下讨逆,还不算分忧?”
“南方本就是你武勋一脉所致,敢言分忧?”
“哦?”
柳芳面色嘲弄,笑道:“此言何来?可有证据?”
“无需证据,天下皆知!”
“世人更知你陈氏贪生怕死!国朝动乱不去平定,反而在这对吾等忠心国事之臣泼脏抹黑,徒增笑耳!”
“放肆!”
陈域鼻息涌现点点赤辉,口中话语杀意凝实:“柳芳,你莫非想死不成!”
“哈哈哈……”
柳芳哈哈大笑片刻,面色渐渐没了表情,问道:“想杀我?以国朝来说,吾为伯汝为王,都为超品勋爵,汝可未有斩本伯之权!”
说到此处顿了顿,又道:“以修为,尔为三阶真人,确可将我毙于殿内。”
“但,芳确信,我死汝亦相随!”
“二阶换三阶,这买卖划算!”
陈域闻言冷冷一笑,面上变得没甚表情,问道:“皇帝之令,听还是不听?”
“有旨则动,无旨则静!”
陈域见状扭头朝着贺辛夷问道:“你也如此?”
“……”
首辅沉默不语,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好好好!”
“皇帝,拟旨!”
陈域眼中浮现缕缕辉光,神识铺天盖地而出,森冷杀机犹如实质一般,萦绕在众人人头,使之脖颈发凉,眉眼横跳。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队身穿刻有狰狞蛟龙形状的贯盔戴甲,披坚执锐之蛟龙卫浮现在昌武帝身侧,高举一道空白圣旨。
“今有开国武勋与内阁阁臣结党营私,忤逆尊上,滋生邪妄,祸乱朝纲,。”
“当满门抄斩,夷族灭祠,遣皇室宗亲三阶夔龙真人域亲王督办!”
轰!
话语犹如当头一棒,砸的殿内众人眼冒金星,让他们眼中浮现绝望的神色,好似看到不久后大昭那天翻地覆,江河沉陆的场面。
而柳芳、牛继宗、侯孝康等人则面色不变,不屑道:“老子等着你下旨!”
直到此刻,事情已经明了,和他们猜想的并不差,想对开国武勋明面硬碰硬的厮杀,需要解决他们府内来自大昭敕封的气运。
像当初的窃运之法,本就是为了将圣旨内的气运压制,再窃偷自身凝聚的气运。
可这窃运之法早已被破除,圣旨内的气运被贾瑭激发,被各府当家之人吸收,堪称大昭气运护体。
如果不免除众人的气运强行斩杀,怕是会影响到崇武帝陈柯的状态。
而眼下柳芳他们知晓昌武帝的状态,相以圣旨耗死对方,已然属于真正的撕破脸!
龙台之上的昌武帝面色复杂,他看了眼面前端着托盘的蛟龙卫,沉默片刻后拿起一侧的毛笔,想了想后又放下,将手指放入口中,在指尖咬出一道伤口,在圣旨的空白处书写血色的文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抚御万方,赖祖宗之灵,承兆民之望,临御以来,宵衣旰食,惟以安社稷、固邦本、整朝纲为念。
今有开国武勋宁国公、荣国公、威虎侯、镇国公、治国公、齐国公、修国公、理国公、缮国公、景田侯、襄阳侯、平原侯、定城侯、川宁侯等等八公十二侯勋贵,身受国恩,位列爵禄,蒙国朝拔擢,荷朕之厚遇,本当鞠躬尽瘁,恪尽职守,拱卫王室,肃清边陲。
然其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竟敢结党营私,朋比为奸,欺朕躬、蔽圣听,蠹国害民,紊乱纪纲;更暗蓄异图,窥伺神器,谋朝篡逆,大逆不道,罪在不赦,神人共愤!
朕念及昔日微功,未忍即加极刑,已属法外宽仁。今为肃清朝野,以儆效尤,特颁严旨:
削夺其等一切官爵、世禄、封邑,革去勋籍,收回诰券;
罢黜兵权,解除一切职任,禁锢私党,查抄家产;
其所属部曲、依附奸党,一并严究,按律治罪,绝不姑息。
凡内外文武臣工,各宜洗心涤虑,忠君报国,恪守臣节。若再有朋比谋逆、藐视国法者,朕将以严刑峻法,严惩不贷,虽勋贵亲故,亦不宽宥。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的落下,面无血色的昌武帝身子有些踉跄,急忙抓住一旁躬身等候的蛟龙卫之臂膀。
他看了眼面前没甚情感,脸色淡漠的修士武卫,从一侧端起大印,遂又抬起头看了看下方对峙的陈域和柳芳等人。
昌武帝知晓,这印一盖,他的命就没了,而整个国朝的疆域,将瞬间化作最惨烈的炼狱!
他不想盖印,可事情终归轮不到他做主。
罢了,毕竟被生于皇室之中,后又做了皇帝,也算是天下极尊极贵之人,当有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