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族,此族传承土木法则修炼之法,擅长建造、种植。
此族当年能在那么多大族的围攻下,依旧有血脉传承下来,必然是有手段的。”
祁莆开口,和他一块而来的是南域羽鳞族的覆甲老祖。
两人驾驭星舟从星空借助星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南域抵达了东荒西域北部。
“定位的同尘族位置也没几个了,真查探不到,那便去寻找其他灵性种族。”
说着,祁莆背后覆甲老祖庞大壮硕的身影,也从飞舟上跳了下去。
两大生灵落地后,就各自从储物巫宝中取出了传讯巫宝,开始激活巫宝传送消息。
两人手中的传讯巫宝并不相同,是沈灿通过丹雀和葫虫的消息,寻到曾经和同尘族交好的种族,从他们得到的。
当然,传讯归传讯,同尘族会不会接就不一定了。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眼下也只能碰碰运气。
真要是寻不到同尘族,就会立马去寻找其他灵性种族。
这一次人族可不止派了他们两个出来,一共派出了四队使者,分别前往了各处。
他们的手中,都带着人族庙祧亲笔书写的族书。
族书内,还留下了沈灿的神魂印记。
……
同尘族。
这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地下世界,巍峨的穹顶宛若天穹,镶嵌着星辰,更有金乌盘亘在天穹。
当金乌展翅一点点划过这方穹壁,一只玉兔跳动而出,在天穹上一点点的跳动起来。
玉兔身上流淌出来的温润华光,洒落在下方一片广袤的山河大地上。
大地上,长河蜿蜒流淌,田亩交织,阡陌纵横。
巍峨的建筑起伏连绵,环绕成城,巫文闪烁间,和洒落的‘月华’交相辉映。
城内,大部分区域都很安静,只有化作灯火的玉石,在闪烁着温润的光华。
偶有建筑内,传出一些喧闹的声音。
在界域的深处,巍峨的九重城池屹立。
九重城池层峦叠嶂,最高处有着一座庞大无比的神巢,白日里悬空的金乌,此刻正在巢穴内休息……
也不对,正在巢穴内被检修。
这并非是真正的金乌,而是一头金乌尸骨打造成的巫宝。
一群身披厚重巫袍的身影,身上巫文灵禁闪烁,阻隔着浓烈的火焰,贴到了金乌近处,检查着其身上闪烁的灵禁。
当一群巫祭从巢穴内出来后,脱掉了厚厚的防火袍子,一个个早已经大汗淋漓。
“禀大巫祭,金乌神日灵禁完好。”
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身上穿着厚重的巫袍,连带着脑袋都笼罩在巫袍内。
只有一双看上去宛若两片沙海一般的眸子,可以让族人看到。
“都下去休息吧。”
沙哑的声音响起,大巫祭先一步朝着下方走去。
九重城池,是金乌神日和太阴玉兔的休息之地。
两大巫宝昼夜轮转。
白日里金乌神日巡视天穹,太阴玉兔就会进入巢穴内,吸收金乌神日残留下来的部分太阳之力,进而在夜幕下可以释放出月华。
这两件巫宝,乃是整个地下世界运转的核心,支撑着界域内田亩、药田的生长。
第八重城池,则是整个族群的祖庙所在。
当大巫祭回到祖庙的时候,有巫祭前来,手中捧着一本玉册。
“大巫祭,按照历法,今天金乌神日当出半日……”
大巫祭点了点头,哪怕他们同尘族隐藏在地下世界,依旧按照着大荒日月交替来过着每一天。
但地下终究只是地下,假神日代替不了真太阳。
可想到大荒的环境,在地下至少还能安稳,回到有太阳普照的大荒,他们一族将再次成为那些种族的猎物。
“大巫祭,两日后,又到了祭祀梁河之灵的日子,这次是小祭,只需要祖庙这边派遣巫祭,前往梁河河岸边祭祀即可。”
“命八阶巫祭同元鹤,带领祖庙礼乐舞祀诸部巫祭,会同族主那边前往祭祀河之灵。”
“跟着咱们一起躲入地下世界,梁河之灵也算是受苦了,多备点祭祀灵物。”
大巫祭开口,旁边的巫祭领命而去。
祭祀乃是大荒各族皆有的习俗,但作为灵性种族的同尘族,祭祀往往都是用灵物作为祭品。
血食祭品也用,但不是那种去捕猎同族,而是往往在族战的时候,俘获的敌对势力俘虏,献俘祖庙。
奴隶?
也配出现在祖庙,供奉给先祖?
只有抓捕的敌人,才能让老祖们高兴。
可惜,献俘祖庙这种事情,如今已经几万年没有过了。
山海历之前,一群饿狼趁着局势动乱,悍然对他同尘族出手了。
若非祖上有先见之明,以族中所擅长的土木之法,建造了这方地下世界,恐怕他同尘族当时免不了灭族之危。
可哪怕是如此,通天道木境的老祖依旧被饿狼围殴致死,连道魂都没有留下。
众人潜于地底之下,他们依旧没有忘却当年仇恨。
可不忘仇恨,并不等于有能力去复仇。
大巫祭缓步走向祖庙,庞大的祖庙空间内,立满了族人的神像。
密密麻麻,数量庞大无比,绝大多数都已经黯淡无光,且布满了裂痕。
此时,金乌神日正要离巢,他也开始了对祖庙的洒扫。
咚咚咚!
祖庙大殿外传来了脚步声,略显急促。
大巫祭微微皱眉,有些不喜。
来者是同尘族族主,同尘光。
当同尘光要进祖庙的刹那,一声呵斥在其神海中炸响。
“同尘光!”
急促的同尘光,一下子反应过过来,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在祖庙大门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压下了身上的浮动,这才缓步走进祖庙。
进入祖庙后,同尘光先给祖庙内的英灵上了灵香,这才看向了大巫祭。
“大巫祭,外面有生灵在联系咱们。”
此话一出,本来还觉得同尘光毛毛躁躁的大巫祭,一下子眉头紧蹙起来,一双眸子更是迸发出了凌厉。
外面有生灵联系他族!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又有异族窥探他同尘族了。
可随之又有些迟疑,同尘族隐世多年,山海历之前就藏起来了。
在族内刚刚隐藏起来的时候,倒是有不少异族假借巫宝传讯,吸引他族出现。
可如今数万年过去,总不能都这么久了,还有异族为了抓他们祭祀而紧咬着不放吧。
对于大荒外面的情况,他们并非什么都不知道,每隔一段时间,族内的八阶都会悄悄摸出去。
除了出手一些资源,补充族内所需外,就是打探各族的消息。
如今,大荒上缺他一个同尘族不少,没必要紧咬着他同尘族不放。
随之,大巫祭开口:“具体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咱们在界外安排警戒的长老,感应到了传讯巫宝的波动。”
“大巫祭,当年咱们种族被几族覆灭,但手中的高阶传讯巫宝,也一并带下来一部分。
外面那些生灵种族,是有些手中有咱们族的传讯巫宝不假。
但总不能在断联几万年后,突然又开始找咱们吧。
这里面指定有事!”
“大巫祭,我去把他们抓来,保证不会留下尾巴。”
“你拿什么保证!”
大巫祭看向同尘光。
经过几万年的恢复,他们同尘族族力恢复不少,但并没有诞生通天道木境的生灵。
这个时候,突然有生灵呼唤他们,这要是不弄清楚,他也心里难安。
“不要轻举妄动!”
“将地下世界的防御打开。”
“老夫亲自去瞧瞧。”
“大巫祭,你……”
同尘光没想到大巫祭要出手,连忙开口说道:“大巫祭,要不还是我去吧。”
“师父,我去吧。”
这时,祖庙外响起声音,一道身穿巫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朝着大巫祭缓缓跪了下去。
“老夫心意已决,你们两个守好族群。”
“当年族内巨变,老夫也没想着活下来,能活这么久也足够了。
况且,你们两个一个道枝境武者,一个才道芽境巫师,老夫虽说也只是道枝境巫师,但经验和手段远不是你们想象的。
放心吧,老夫不会轻举妄动。”
大巫祭的心中所想的是追根寻底。
他需要看看是谁在窥探他同尘族。
“那师父,你带上月影玉兔吧。”
“对,大巫祭,你带上月影玉兔。”
……
山野中,祁莆和覆甲老祖收了手中的传讯巫宝。
两天过去了,他们两人为了让传讯波动传播的更广一些,可以说是下了大力气,连身上的气息都释放了出来。
八阶生灵的威压,可算是将周围生活的荒兽们,给吓得趴在地上呜咽作响。
可传讯巫宝无法接通,也不见生灵前来查看。
“走吧,换下一个地方。”
祁莆开口,朝着飞舟上掠去。
覆甲老祖也紧跟其后,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白,就是跟着人族办事的。
让干啥干啥,不该做的不做,凡事听人族吆喝。
两大八阶生灵上了飞舟,朝着下一个地方而去。
祁莆手中有份地图,是从丹雀手中得到的,上面标注着灵性种族的居住地,或者是疑似居住地。
不仅有同尘族,还有其他族力不弱的灵性种族。
在祁莆两大八阶生灵离开之后,丛林内多了一道暗影,肩头上趴着一头毛茸茸的玉兔。
玉兔身上洒落温和的华光,让天地间照落在身影周边区域的光芒,似变得柔和了很多。
望着远去的飞舟,同尘族大巫祭悄然跟上。
随后,祁莆和覆甲两大八阶,又分别落在了数个地方,一番忙碌后丝毫没有得到回应。
就此,两大生灵对同尘族的寻找作罢。
他们这次前来东荒西域北部,还承载着寻找其他八阶灵族的任务,不可能钉死只寻找同尘族。
“月昔族,八阶种族,有部分月灵古鹿的血脉,生活在天月山。”
“这个种族……”
祁莆再次翻出月昔族的详细资料,看过之后,只能说每一个灵性种族都在努力地活着。
当年人族在南域的时候,被獓因族豢养。
这个月昔族虽说没有被豢养,但此族却在自产自销。
此族,和大荒各族合作,为各族定制上乘月昔族祭品。
比如说,某个种族老祖还有一两万年寿元,这个时候就可以到月昔族,提前定制上乘祭品。
接到了订单的月昔族,就会马上开始甄选,针对性培养。
一般来说,会提前甄选数十个生灵,以免中途出现失误。
但这种情况在这些年来,也逐渐开始出现了问题。
月昔族的上乘祭品‘族人’,培养出了问题,似血脉出了点瑕疵,高品质的灵性祭品,已经再难以培养出来。
虽说月昔族有这些问题,但既然来了,祁莆还是要去看看的。
随后,他和覆甲老祖招呼道,“咱们接下来要小心点,不能再这样招摇了。”
覆甲老祖点了点头,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身上的鳞甲收敛到了体内,身上开始长出黑色的毛发。
同时,祁莆也经变化了样子,浑身布满了鳞片和黑毛,和覆甲老祖倒是多了几分相似。
当飞舟才来到天月山外,还没有进山,外面广袤的原野上,山水荒原之间,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大体似鹿一样的生灵。
数量庞大无比,血脉斑驳,似鹿非鹿的各种怪样子比比皆是。
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生灵正在互相厮杀,分出胜负后当场就将败方吞噬。
看到这一幕后,祁莆的眉头蹙起。
抬眼朝着前方望去,在天月山上,一座庞大无比的巨大城池,建造在半山腰。
越是靠近城池,越能看到一艘艘往来穿行的宝船上,羁押着各种各样的鹿形生灵。
这些生灵,和荒原上厮打的生灵可不一样,每一个都显得颇有灵性。
一个个心神惶惶的被羁押在囚笼里面,眼中带着绝望。
当祁莆的飞舟靠近城池的时候,一道头顶长着鹿角,直立而行的七阶生灵先一步从城池内冲了出来。
还没有靠近,这生灵便纳头便拜。
“道友留步,想要灵性十足的祭品,我可以代为寻找。
我月昔族专门培养了各种上乘祭品,比南边那什么人族品质好多了。
道友需要什么样的,数量多少,在下可以代劳。”
跳出来的鹿角生灵,将祁莆当成了同阶,张开口就熟练的介绍起来了生意。
此鹿角生灵便是月昔族七阶。
而月昔族生存的手段,便是卖自己的崽子了。
“我要的质量可好,带我去见你们族主。”
祁莆开口,直接以神识震慑了一下面前的鹿角七阶。
此生灵一惊,连忙俯首:“前辈息怒,是晚辈有眼无珠。”
鹿角生灵激灵过后,就明白有前辈到来,一看就是大买卖。
接着,此生灵又反应过来,“两位前辈请城中坐,我这就联系族老。”
看到此族这般样子,祁莆越发的皱眉。
从一个七阶生灵的气息波动上,就能辨别出来其情绪真假。
此生灵的波动中,并没有售卖自己族人的那种不甘,反而有一种习以为常,淡漠无比,甚至带点欣喜。
等进入城池后,祁莆眉头就皱的更狠了。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城池之内,华丽无比,到处都是阵法灵禁,彰显出了一方巍峨气派。
可在这巍峨气派之下,一处处大院落内,挤满了各种低阶层次的月昔族生灵,供往来的生灵挑选。
而如接待他们的七阶月昔族一般的各境界售卖者,更是往来穿行在城池之间,招呼着进来求购的外族。
此刻,祁莆心中思量着,这月昔族怕是没啥收获了。
他奉命出使西域,联络诸灵性种族,但眼前月昔族所见的场景,让他心中不断衡量起来。
覆甲也在打量着城中的场景,自产自销,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眼前这个场景,或许是这个族不得已而为之。
但这么大规模的售卖,不仅仅是族内几个雌性族人就能繁衍出来的数量。
如此庞大的产业,怕是已经是全族在操持这个产业了。
更不要说,城中这些被售卖的月昔族,很明显都是精选过的。
一些不适合的,都在城外荒原上放逐着,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清晰地看到外面荒原上,不少区域都有血迹,大片的枯骨覆盖原野。
这无不说明,外面有着大量的生灵厮杀。
祁莆两大八阶被引入城中的待客塔内,带他们进来的月昔族七阶生灵快步而去,去禀告族内了。
站在窗户边,看着城中的景象,祁莆心中有了决断。
眼前的场景,比他带来的资料上收集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道理来说,有灵性的种族,不该变成这样的。
当年人族还在巨岳山脉的时候,木姜族豢养了人族,也是用歪门邪道才让人族‘心甘情愿’诞生娃娃,送入他们族内当血食祭品。
祁莆怀疑是不是月昔族着了外族的道,才变成这样的。
当然,就算没有着了外族的道,整出这么一大摊子自产自销的售卖体系,他还能将其拉进庙祧邀请的序列里吗?
祁莆不准备赌。
万一月昔族有问题,将庙祧的安排透露出去,让上重古国有所防备可不好。
此事目前还十分隐秘,就算他寻到合适的灵性种族,也需要订立严格的保密誓约的。
可面前这个月昔族,他怕撑不到立下誓约,就会被其出手镇压。
一旦泄露出去,定然会给人族带来麻烦。
倒不是说,其他灵性种族就一定是守口如瓶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