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严宽宏撞开了锅炉房顶楼的铁门。
冷风夹杂着煤渣扑面而来。
严宽宏喘着粗气向前望去,锅炉房顶楼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以及几只不起眼的老鼠四下窜逃。
他手腕上的山鬼花钱依旧滚烫,也令他感觉灵魂在熊熊燃烧,脑海深处,属于“严宽宏”的部分与“钟镇野”的部分仍在拉扯。
他痛苦得浑身不断冒着虚汗、抽着冷气,却不知眼下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严宽宏独自站在空旷的顶楼,望着下方暮色中来往如流水的人潮,眼中满是挣扎。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是谁?
我到底,正在经历什么?
我……
就在这时,他心中旋然生起一股强烈的警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右肘猛抬、向后狠狠砸去!
下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肘陷入了一团既不像肉体也不像雾气的诡异存在中——那触感像是击穿了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像是打进了某种活物的腹腔!
嗤——
一团黑雾,在撞击下如泼墨般炸开!
雾气中,一个身影踉跄后退。
那是个全身笼罩在宽大斗篷里的黑影,布料在晚风中诡异地纹丝不动,过长的下摆拖在地上,遮住了双脚,他头上戴着个巨大的兜帽,帽檐压得极低,里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你……”
严宽宏一惊。
然而,黑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几乎是眨眼间,那团阴影已经扑来!
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站在三米开外,下一秒就已经扑到面前!
严宽宏甚至能闻到那股腐朽的气息——像是陈年的霉味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他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同时左拳蓄力待发,一拳轰去!
这一拳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是他这个普通工人能打出的,但他清楚,这一切,来自于灵魂深处那个叫钟镇野的人!
砰!
拳头上传来击中实体的触感,黑影本是一团雾,此时却被迫现出实体。
严宽宏没有犹豫,右拳紧随而上如炮弹般轰出!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黑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影踉跄后退,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就是这里的人……”
下一秒,黑影猛地抬头,严宽宏耳中突然被灌进嘈杂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变得无比沉重,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老娘在油灯下补衣服的样子,厂长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的场景……
就在这时山鬼花钱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热量!
严宽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这股剧痛反而让他清醒过来,他抬起头,只见到黑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般,扬着斗篷向自己扑来——
清醒过来的严宽宏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右腿如钢鞭般扫向黑影!
黑影身影一顿,被迫再次现出实体格挡。
严宽宏的胫骨与对方的膝盖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黑影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严宽宏深吸一口气,凭借着本能乘胜追击,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他的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逼得黑影不断现出实体招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砸在某种冰冷坚硬的物体上,指节传来阵阵刺痛。
“你永远……不会离开……”
被迫不断退守的黑影,开始发出越来越响的低语声。
那些话语像无数细小的虫子,拼命往严宽宏耳朵里钻,他的动作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向迟缓,拳头也不如先前那般有力。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严宽宏右手上山鬼花钱的异样,伸出手、向其抓去——
就在这时,山鬼花钱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与此同时,严宽宏感到一股热流从手腕涌向全身,那种迟滞感一扫而空。
他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直取黑影下颌!
拳头穿透斗篷的瞬间,严宽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击中了什么,黑影的头颅猛地后仰,兜帽下喷出一股粘稠的黑血。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黑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它踉跄着后退,斗篷上沾满了诡异的黑色液体……或者说,黑血。
严宽宏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右腿高高抬起,然后如战斧般劈下!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砸在黑影肩膀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黑影跪倒在地,斗篷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严宽宏正要上前,突然听到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停了下来。
黑影明显也察觉到了,它猛地抬头——虽然看不见面容,但严宽宏能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你们……”
“是斗不过我的。”
它的声音依然扭曲、喑哑,就好像无数个指甲在黑板上刮过一遍。
下一秒,黑影化作一团黑雾,以惊人的速度向楼顶边缘飘去!
严宽宏急忙追上前,却只看到那团黑影在坠落过程中逐渐消散,最终融入暮色之中,下方的工人们依旧匆匆行走,似乎对头顶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严宽宏!”
赵铁柱粗犷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严宽宏缓缓转身,看到赵铁柱、郑秀芬、周小梅三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楼梯口
“你……”郑秀芬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严宽宏破烂的袖口和手臂上的伤痕上,声音突然变得迟疑:“发生什么事了?”
严宽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关节处已经红肿,上面还沾着些许黑色的粘液。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属于“钟镇野”的部分,突然开始翻腾!
大抵是因为黑影的遁逃,“严宽宏”的记忆,再也无法压制身体中那个真正的灵魂!
严宽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阵尖锐的疼痛从颅骨内侧刺入。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水,视野边缘泛起黑雾,工厂嘈杂的人声忽远忽近……
“严……严宽宏?你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