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部影像学检查提示海马体及颞顶叶皮质萎缩,脑代谢检测可见特征性葡萄糖利用率降低■■■■■……
“这……”
汪好看着病历上的内容,皱起眉头:“记忆力减退、时间定向力障碍、执行功能受损,听着像……”
“老年痴呆?”雷骁也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都变得有些凝重。
又或者叫,阿尔茨海默病。
“不排除别的情况,但八成是。”汪好轻声应道。
他们两人同时看向云锦心——此时,她仍然跪在地上、手中握着焦黑的金属片,疯狂推演演算着,周维就在她身边,时不时应她的要求、打些下手。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云锦心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她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清丽动人,眉眼间透着知性的气质,长发随意地挽在耳后,露出白皙的颈线,虽然身处这样混乱的环境,她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实验室里做着最普通的演算。
“原来如此……”汪好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云锦心专注的侧脸:“真正的云锦心年纪应该很大了。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后来又不知什么原因陷入了这场睡梦中……”
雷骁压低声音:“那陈进……”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远处,钟镇野和陈进的战斗仍在继续,爆炸声和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
但或许是因为钟镇野的刻意引导,战场已经远离了这个车间,再加上雷骁之前布下的符阵,传到这边的震动已经减弱了许多,几乎不再影响他们的工作。
“我刚才好像听陈进喊……”雷骁迟疑地说:“说云锦心是他妈?”
汪好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难怪他这么执着地想要唤醒云锦心。”
两人再次看向云锦心,她仍然全神贯注地和周维一起推演着公式,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嘴唇微抿,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
“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小钟?”雷骁有些担忧地问。
汪好摇摇头:“他是队长,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云锦心。现在推演虽然进展顺利,但我们还是不能大意。”
雷骁刚想点头,突然——
“推演出来了!”
云锦心猛地将金属片一扔,眼睛亮得惊人。
她兴奋地指着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飞快说道:
“淬火控制函数 Q(t)=[A·e^(-Ea/RT)]×[1 - exp(-(t/τ)^n)]×[1 + K·ln(t/t0)],就是它了!”
周维凑过脑袋,好奇地问道:“这个τ是什么?”
“特征时间常数,与工件厚度相关,τ=δ²/4α,δ为厚度,α为热扩散率……”
云锦心飞快回答着,说的虽然都是听不懂的话,但大家都知道,她成功了!
雷骁大喜过望,立刻低头查看病历。
然而他的表情很快凝固了——诊断结果那一栏确实已经完整显示:
患者自诉近期出现明显认知功能障碍,计算能力下降,经详细神经心理学评估显示近记忆力显著减退,时间定向力障碍,且伴随执行功能受损。
脑部影像学检查提示海马体及颞顶叶皮质萎缩,脑代谢检测可见特征性葡萄糖利用率降低。结合进行性加重的病史及排除其他可能导致认知障碍的病因,临床符合原发性神经退行性认知损害的特征性表现。
但诡异的是,后面竟然还有大段的黑色字块没有解锁!
在完整的诊断结果后边,竟然还覆盖了一大块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系统提示显示病历的解锁进度才刚刚达到50%!
汪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她快步走到云锦心身边:“云专家,您已经把公式完全推演出来了吗?“
云锦心开心地点点头:“对啊,不过……“
“不过公式这东西……“周维在一旁接过话头,憨厚地笑了笑:“肯定还需要实践,才能知道对不对啊。“
云锦心赞同地点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周维说得对,没有经过实践验证,如何证明它是对的?”
雷骁与汪好呆住了。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
还特么,要验证公式?!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雷骁发问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云锦心捏着下巴,微微抿嘴:“这倒是有些麻烦——正常来说,应该经过材料制备、等温淬火、金相分析、力学性能测试这几个步骤。”
“就算用最简便的方法,至少也需要膨胀仪和X射线衍射设备,可是现在这个环境……”
她看向窗外混乱、崩坏、倾倒的工厂,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
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任何“实践”的条件!
雷骁脸都白了,他拉过汪好,咬牙问道:“这可咋整?僵在这了啊!”
“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真的让她去搞什么实验,根本没条件。”
汪好同样焦急,她紧紧捏着自己拳头,飞快道:“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咦?”
这时,云锦心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她的目光突然被远处的景象吸引。
那双明亮的眼睛越过破碎的厂房,凝视着倒伏在地的钢铁巨人。
“你们看……”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梦呓。
雷骁和汪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陈进庞大的机械身躯正剧烈抽搐着,胸口那道被钟镇野撕开的裂口中,无数黑色丝线正缓缓渗出,那些丝线在半空中轻轻摇曳,像是深海中的水草,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
而钟镇野,竟正在一点点沉入那片黑暗之中。
“我感觉……”云锦心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向前伸去:“答案在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完这句话,她竟然迈开步子,径直朝陈进的方向走去。
“云专家!”
雷骁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挡在云锦心面前的那堵残破砖墙,竟然如同有生命般自动分开,砖块一块接一块地挪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这……”雷骁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汪好:“这对吗?我们就这样让她过去?”
汪好凝视着云锦心渐行渐远的背影,阳光透过她纤细的身形,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轻叹一声:“这是她的梦,在这里,她就是法则本身,就听她的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跟上云锦心,周维懵懂地挠了挠头,也跟了过来。
林盼盼从远处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汪姐姐!雷叔!”她气喘吁吁地停下,目光担忧地望向已经走到陈进跟前的云锦心:“云专家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我们也不确定。”汪好摇摇头,转而问道:“钟镇野呢?他为什么要钻进陈进体内?”
林盼盼咬着下唇:“钟哥说……他发现了陈进体内有东西在控制他。”
她抬头看向那团不断扩散的黑暗,声音微微发颤:“他说那才是真正阻止云锦心醒来的梦魇,他在那个房间中经历的事,让他相信自己能够解决梦魇。”
就在这时,云锦心已经站在了陈进巨大的机械躯体前。
她仰起脸,平静地注视着那些从裂缝中蔓延出来的黑色丝线。令人惊讶的是,那些看似危险的丝线不仅没有攻击她,反而像是受到某种吸引,缓缓向她延伸过来。
但云锦心只是轻轻抬起手,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实验室里拿起一支试管。
那些黑色丝线温柔地缠绕上她的指尖,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她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瞳孔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