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被怨气包裹的情况下,他又相对稳定,没有陷入癫狂,更没有变成人形邪祟。
“雷哥给他施点符咒护身吧,再给他整个清心咒之类的。”
汪好翻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轻声说:“我感觉他问题不大,只要能让他隔绝怨气,剩下的就是喂点水和粮食、让他慢慢恢复就行。”
“这个倒是没问题,不过……”
雷骁说着,敞开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贴在内衬里的金光符,目光有些凝重:“我刚刚发现,这个符撑不了多久。”
几人看去,只见那张黄符上的朱砂符字,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用力擦拭着它!
“我身上的符也是……”林盼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符,低声轻呼。
钟镇野皱了皱眉:“雷哥,你有更长效的手段吗?我们不可能这样一直画符。”
“唔……”
雷骁沉吟片刻,抬起头,微微眯眼:“直接在你们身上写符字吧。”
钟镇野四人围坐在昏迷的男人身旁,地窖内昏暗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形成几道模糊的轮廓,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酒坛散发出的陈年气息。
雷骁咬破食指,鲜血在指尖凝聚成一颗殷红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他抓起钟镇野的手腕,粗糙的手指触到皮肤时带着几分凉意。
“会有点痛,不过你肯定能忍得住。”
雷骁咧嘴一笑。
他手腕轻转,开始在钟镇野挽起袖子的胳膊上快速书写,那血珠在皮肤上拖曳出一道道暗红的轨迹,组成一串繁复的符文,每一笔落下时,钟镇野都能感受到轻微的刺痛,但随即又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意。
随着雷骁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古怪的音节在地窖中回荡,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
血色的符文渐渐渗入皮肤,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如同天生的胎记,钟镇野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手臂蔓延至全身,像是冬日里喝下一口热茶,连带着头脑都清明了几分,连地窖中原本压抑的气氛都变得轻松了些。
“这是……”钟镇野惊讶地看着手臂上渐渐隐去的符文。
“《三皇经》里的净心护体符。”
雷骁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能辟邪护身,保你在这鬼地方不受怨气侵蚀。小汪,该你了。”
汪好默默伸出胳膊,雷骁如法炮制,接着又在林盼盼和自己手臂上画下同样的符文。
林盼盼抚着手臂,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雷叔好厉害啊!现在比刚才还舒服!就像是……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
雷骁一边给昏迷的男人画符,一边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有了《三皇经》上记载的这些神符,道爷我迟早要当上道教协会会长!”
钟镇野与汪好、林盼盼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清楚地看到汪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盼盼也抿紧了嘴唇,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但最终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雷骁专注的背影。
当最后一笔符咒完成,昏迷男人的眼皮突然颤动起来,像是被惊扰的蝶翼。
钟镇野连忙取出水壶,小心地倾斜壶口,让清水缓缓浸润男人干裂的嘴唇,水珠顺着唇纹渗入,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发出细微的“咕咚”声。
他的睫毛不停地抖动,似乎在与沉重的眼皮抗争,终于,在几次尝试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涣散无神,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聚焦,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扩散,当视线最终落在雷骁身上时,男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浑浊的眼白里泛起一丝清明。
钟镇野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水壶——果然认识!
不过看样子,他似乎只认识雷骁在副本中扮演的角色。
男人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发黄的牙齿间还带着血丝:“你……果然来了……是来……救我的吗?”
雷骁反应极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又随手扔给男人一根:“老子是来找极乐宫的。”
男人颤抖着接住香烟,他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钟镇野三人,在他们干净的衣服和崭新的装备上停留了片刻,嗤笑了一声。
“就你?还有……”他咳嗽两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这几个一看就没下过斗的雏儿?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挑不捡了?”
雷骁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烟雾在昏暗的地窖中缓缓扩散。
他再次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不然呢?学你一个人跑过来,然后在这等死?”
男人一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是对的……”
他颤抖着向雷骁要了火,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跳动的阴影。点燃香烟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苍白的脸上缭绕,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薄纱。
“这次……带了多少人来?”他轻声问道。
雷骁眨了眨眼。
“二三十号吧,”他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不过其他人有别的任务。”
男人又是一愣,香烟在他指间微微颤抖。
随即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牙齿,牙龈上还带着血丝:“老吴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怀念:“你也终于从土夫子变得有点摸金校尉的意思了……这一次,我李峻峰怕是要靠你,才能见识到传说中的极乐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