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的撤离悄无声息,如同他们来时一样。
破旧的马达渔船突突地驶回临泉镇简陋的码头时,天色已近黄昏,海天交接处涂抹着浓淡不一的橘红与灰紫色,码头上零星几点灯光亮起,带着五十年代特有的昏黄与寂寥。
众人依次下船,脚步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钟镇野搀扶着汪好,她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缓慢行走,脸上的鳞片褪尽后,只留下过度消耗后的苍白与深刻倦容。
踏上坚实的土地,汪好轻轻呼出一口气,在钟镇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要是接下来……都像这次一样,倒也简单了。虫卵不用大费周章搬运,你还能拿到关键线索,甚至恢复一部分力量……”
钟镇野微微摇头,同样低声回应:“别忘了,福临市那个最先发现的虫卵,可没有碎。严教授他们把它运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保密实验室里了,那个虫卵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触发它崩解的条件不同。”
汪好眼神微凝,点了点头:“嗯,放心,我记得。五枚虫卵,形态相似,但状态可能各异,福临那个,是关键参照。”
说话间,其他几人也已下船聚拢过来。
陈先锋安排人员清点、搬运所剩不多的器材和样本,刘省和彭书瑶站在一旁,神情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松懈,更有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沉重。
汪好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在临泉镇稍作休整。刘老师……”
她看向刘省:“麻烦你尽快着手,研究一下小钟与陈组长带回来的虫卵碎片样本,虽然量很少,又是粉末状态,但或许能分析出一些基础物质成分,和福临那枚完整的做个初步对比。”
刘省闻言,立刻打起精神,推了推眼镜:“没问题,汪老师。这是我分内的事。不过……”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这小镇上的条件……我手头带的简易检测工具很有限,想要做稍微详细一点的成分分析,恐怕……”
彭书瑶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未消的别扭:“我这边呢?这次我好像除了跟着跑了一趟,转了几个石头人,什么事都没做。”
汪好转向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郑重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坦诚:“彭老师,现在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并肩经历过一些事情了,接下来的活,你是必须得帮,也只有你能帮。”
说着,她从随身那个半旧的帆布挎包里,取出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了过去。
彭书瑶疑惑地接过,展开。纸上是用铅笔画的几幅极其简陋、线条笨拙的风景画:波涛中的孤岛轮廓、锯齿状的雪峰山脊、沙漠中的金字塔尖顶、盘根错节的巨树与树洞……
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语气里充满了地质学家对粗糙图示的本能嫌弃:“这……这谁画的这是?!也太不专业、太粗陋了!比例完全失调,地形特征模糊,这雪峰的褶皱走向根本不对,还有这树的根系……”
“是我画的。”
钟镇野在一旁弱弱地举起了手:“彭老师,我实在不擅长这个,而且……当时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闪现,也不过就是短短一瞬,我能记住并描摹下来的,也就这些模糊的印象了。”
“闪现一瞬?什么画面?”彭书瑶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钟镇野,又迅速转向汪好,带着惊疑。
汪好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小钟在接触福临那枚虫卵时,除了看到一些历史片段,还看到了几个不同的地点景象。这些画面,很可能指向其他类似虫卵可能存在的位置。其中一幅,描绘的就是花浪岛,特征基本吻合,而我们,也确实在这里找到了第二枚虫卵。”
她没有把话说得更玄乎,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这些地点的线索,根本不是她之前宣称的靠古籍、风水推演出来的,而是源于某种超自然的、类似预知或信息投射的“幻视”,并且已经被初步验证了!
若是放在今天之前,彭书瑶绝对会对此嗤之以鼻,斥为无稽之谈。
但此刻,经历了阴龙王的恐怖,目睹了汪好和钟镇野的非人能力,再听到这个解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基于“纯粹科学”的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将那几张粗糙的画纸小心抚平,重新折好,郑重地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袋里。
“行吧……这事,我尽力。”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好在,这几个地方描绘的特征还算比较鲜明,有孤岛、雪峰、沙漠金字塔、热带巨树……都是相对独特的地貌,我会尽快查阅资料,比对地图,尝试确定它们最可能的位置。不过……”
她看向汪好,提出了实际需求:“我需要书籍和地图,大量的、比较齐全的地理、地质、地貌类参考资料。临泉镇这里……恐怕没有。”
刘省也在一旁补充道:“汪老师,我这边也是,虫卵碎片的研究,需要更专业的实验室和设备。在这里,我最多能做点最基础的目测和简单的化学测试,想要深入分析,必须去市里,甚至省城的科研单位。”
情况很明确:后续的线索解析和研究工作,都需要更好的资源和环境,留在临泉镇这个偏僻小镇,效率太低。
汪好与钟镇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读懂了对方的打算。
“既然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