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小镇的寂静便被低沉的引擎声打破。
三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碾过碎石路,稳稳停在招待所门口,车上跳下几名穿着军装、神情严肃的士兵,领头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军官,肩章显示是上尉军衔。
“钟正同志,汪妤洁同志。”
军官对着迎出来的钟镇野和汪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奉上级命令,护送各位前往第三七四号基地,转乘运输机。请随我们来。”
钟镇野回礼,目光快速扫过这几名士兵和军官,他们眼神清明,动作干练,身上气息正常,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阴冷死气,看来至少这一批接送人员是干净的。
“辛苦了。”钟镇野点头:“我们这就出发。”
行李早已收拾妥当,众人很快登车,三辆吉普车调转方向,驶出小镇,再次驶上那条颠簸的砂石公路。
与来时不同,这一次车速快了许多,显然司机对路况极熟,且得到了尽快抵达的命令,车身在坑洼路面上剧烈起伏,王江河再次被颠得脸色发白,但这次他没敢抱怨,只是紧紧抓住扶手,抿着嘴强忍。
雷骁坐在后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色,低声对身旁的汪好道:“这架势……看来上面是真急了。”
汪好推了推墨镜,目光平静:“木鼓寨全灭,怪物夺身潜逃,再加上我们之前的报告……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特殊考古事件的范畴,袁老动用人脉和权限,调军机送我们,既是支持,恐怕也是一种隔离和速战速决的策略,尽快把我们和那怪物一起,扔到远离人烟的沙漠深处去解决,避免波及更多。”
雷骁啧了一声:“够狠,不过……正合我意。”
车队中途只在路边简单休息了二十分钟,让大家解决生理问题、啃点干粮,便继续赶路。
直到下午两点左右,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和围墙,以及飘扬的红旗。
第三七四号基地。
吉普车经过哨卡严格检查,证件、手令、人员核对,甚至对钟镇野等人随身携带的“特殊物品”如百八烦恼棍、金属手套等,也进行了登记报备,才被放行进入。
基地内部并不大,更像一个中转站或补给点,跑道只有一条,长度有限,旁边停着几架老式螺旋桨飞机和一辆运输卡车。
众人被引到一间简陋的休息室等待,约莫半小时后,一名地勤人员跑来通知:飞机准备好了。
走出休息室,跑道尽头,一架深绿色涂装、体型粗壮的双引擎运输机正发出沉闷的轰鸣,机尾舱门已经打开,搭着舷梯。
“安-2运输机,苏联货,皮实耐操。”
汪岩看着那飞机,小声对身旁的汪好说:“就是飞得慢了点,噪音大,颠簸,不过飞沙漠边缘足够了。”
汪好点点头,她知道这种飞机,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相当可靠的运输工具。
护送他们来的那名上尉军官陪同来到舷梯旁,对钟镇野道:“钟同志,飞机会将你们直接送到红柳堡野战机场,那里有接应人员和准备好的骆驼、补给。驾驶组和机上的四名安全员会全程负责,直到你们安全落地,祝你们任务顺利。”
“多谢。”钟镇野与他握手,随即转身,率先登上舷梯。
机舱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简陋。
没有客机那样的座椅,只有沿着舱壁两侧固定着的长条帆布凳,中间是空出的货舱空间,用网兜固定着一些箱子和油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除了钟镇野一行八人,机舱里还有六名机组人员:两名驾驶员已经坐在前舱驾驶位,隔着门帘能听到他们调试仪表的对话声;另外四名穿着军装、配备手枪的士兵,则坐在靠近舱尾的位置,应该是上尉提到的安全员。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系好简易的安全带。
王江河挑了个靠前、相对平稳的位置,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觉远盘坐在帆布凳上,闭目捻珠,汪岩好奇地东张西望,雷骁、汪好、林盼盼则神情平静,默默调整着状态。
舱门缓缓关闭,舱内灯光亮起,昏黄黯淡。
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大,机身开始剧烈震颤。飞机在跑道上加速、颠簸、最后猛地一轻……起飞了。
透过狭小的圆形舷窗,可以看到地面迅速变小,小镇、公路、基地都缩成了微小的色块,最终被连绵的黄土丘陵取代。
飞行逐渐平稳,但噪音依旧巨大,说话需要提高音量,机舱内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引擎的嘶吼在回荡。
钟镇野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飞行了半个多小时后,钟镇野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动静。
他睁开眼。
只见坐在舱尾那四名安全员中,有一人站了起来,朝着驾驶舱方向走去,似乎是要去前舱与驾驶员沟通什么,这举动本身不算异常。
但就在那人经过钟镇野身侧时,一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粘稠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倏然掠过!
钟镇野瞳孔骤缩!
寄生者?!什么时候的事?!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名走向驾驶舱的安全员猛地转身!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手枪,枪口没有指向钟镇野,而是直接对准了坐在钟镇野斜对面、正望着舷窗外发呆的王江河!
“小心!”钟镇野厉喝,身形暴起!
但还是慢了半步。
砰!
枪声在密闭的机舱内炸响,震耳欲聋!
王江河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舱壁金属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啊!!”王江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从座位上翻下来,瘫倒在地。
而就在枪响的同一时刻,另外三名原本坐着的安全员,也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同时起身、拔枪!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眼神空洞冷漠,枪口分别指向雷骁、汪好和林盼盼!
“敌袭!”
雷骁怒吼,根本来不及掐诀念咒,直接一个翻滚从座位上扑下,同时一脚踹在旁边的物资箱上,箱子滑出,撞向一名安全员的下盘。
汪好反应更快,在第一名安全员转身的瞬间,她已从怀中掏出【三昧无执】手套戴上,心念一动,手套瞬间变形重组,化作那对银色手枪,她侧身躲在座椅后,双枪齐发!
砰砰!
两枪精准命中一名安全员持枪的手腕和肩膀,那人手臂一颤,手枪脱手,但竟似感觉不到疼痛,另一只手仍试图去捡枪!
林盼盼则被汪岩一把扑倒,按在身下,汪岩自己则摸出了腰间别着的匕首,眼神凶狠,但面对枪口,动作明显迟疑。
“他们被寄生了!”钟镇野在扑出的同时已经大吼,提醒众人:“打要害!别留情!”
话音未落,他原本扑向王江河方向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猎鹰般扑向那名最先开枪、此刻正调转枪口指向他的安全员!
那安全员面无表情,扣动扳机。
钟镇野人在空中,无法闪避,但他根本没打算闪,百八烦恼棍瞬间在手,暗红棍影一闪!
铛!
子弹打在棍身上,爆出一团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钟镇野手臂一麻,但他去势不减,棍随身走,一记狠辣的扫腿踢在对方膝弯!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安全员腿一软跪倒,但枪口依旧抬起,钟镇野不再给他机会,长棍顺势下劈,重重砸在其后颈!
噗!
那人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不再动弹,但钟镇野看得清楚,一股黑血从其耳鼻中渗出,那寄生物在宿主死亡的瞬间似乎也失去了活性。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前舱通往驾驶室的布帘猛地被掀开,那两名驾驶员竟然也走了出来,他们眼神同样空洞,手中没有枪,却各自拿着一把沉重的扳手和一把应急斧!
连驾驶员都被寄生了!
这意味着,这架飞机此刻完全在怪物的控制之下!它想干什么?让飞机坠毁,同归于尽?!
“雷哥!控制飞机!”钟镇野嘶声大吼,同时转身扑向另外三名还在与雷骁、汪好缠斗的安全员,这时,觉远也已经起身,开始念动经文,似乎驱散几人体内的寄生物。
雷骁刚从地上爬起,闻言脸色一变。
他不会开飞机!
但他立刻明白了钟镇野的意思,不是真的去驾驶,而是阻止那两个被寄生的驾驶员破坏操控系统或做出危险动作!
“交给我!”
雷骁一咬牙,双手掐诀,【雷罡虎眼戒指】电光爆闪,他根本顾不上节省灵力,一道粗如儿臂的蓝色雷蛇从他掌心迸发,咆哮着射向那两名逼近的驾驶员!
噼啪!轰!
雷光炸开,两名驾驶员被电得浑身抽搐,冒着青烟倒地,但飞机也因此剧烈颠簸了一下,仪表盘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警报声!
“自动驾驶可能被干扰了!”
汪好一边用手枪压制一名安全员,一边焦急喊道。
她射击精准,专打关节,已经放倒一人,但另一名安全员正借着座椅掩护,不断向她开枪还击,流弹在机舱内呼啸乱飞。
林盼盼被汪岩护在座椅后,她咬了咬牙,迅速从怀中贴身小袋里摸出了那片奇特黑色树叶,随后,她迅速将树叶含入口中,闭目凝神。
瞬间,她的面部轮廓开始模糊、扭曲,身形也在轻微调整。
不过两三个呼吸,当她再次睁眼时,面容已变得与倒在地上、被雷骁电晕的一名驾驶员有十成相似,气质更是近乎一致。
“盼盼?”钟镇野注意到她的变化,心中一紧。
“我没事。”
林盼盼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属于那名驾驶员的沙哑腔调,但眼神清澈坚定:“比想象中要好,我现在能直接占据主意识了,时间不多,大约三分钟。”
钟镇野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快!读取他的飞行记忆!我们需要稳住飞机!”
林盼盼点头,闭目。
无数破碎的画面、操作流程、仪表信息强行涌入她脑海……起飞检查、巡航设置、紧急程序、红柳堡坐标、备降场位置、操纵杆力度、仪表解读……
“自动驾驶被物理破坏了,还有通信系统,也不能用了。”
林盼盼快速说道,语速极快:“手动操纵杆还能用,我需要告诉你们基本操作。”
她看向汪好和雷骁:“汪姐姐,雷叔,你们过来!”
这时,汪好、雷骁、钟镇野、觉远老僧,已经迅速解决掉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安全员,闻言,几人都聚到了驾驶舱门口。
“听好!”
林盼盼指着仪表盘,语速飞快:“高度表、空速表、姿态仪,看这三个最关键!现在高度在掉,速度过快,姿态右偏,汪姐,你握住操纵杆,轻轻向后拉,同时向左微调副翼……对,就这样!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