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压扑面,割得脸颊生疼。
货郎冲来的速度极快,黑液构成的巨刃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钟镇野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阴寒邪气。
他身后的汪岩,扶着轮椅把手的手,已经抖得如同筛糠。
“钟……钟队长……”
汪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可以……可以了吗?”
钟镇野的目光,丈量着怪物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还有十几米。
“再等等。”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五米。
黑液巨刃带起的腥风,已经吹动了钟镇野额前碎发。
他甚至能看清怪物脸上每一道扭曲的肌肉,和眼中疯狂的杀意。
“行……行了吗?!”汪岩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再等等。”钟镇野依旧是这三个字,目光死死锁定着冲来的身影,计算着最后的时间差。
三米!
怪物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巨刃高高扬起,下一秒就要劈落!
“我不行了!”汪岩大喊一声,几乎要松开轮椅把手。
这时,货郎的黑液巨刃已然逼近,那刃锋距离钟镇野头顶已不足半米,带着万钧之力悍然劈落,腥风几乎灌入口鼻!
钟镇野眼中精光爆闪!
“走!”
他一声轻喝。
早已绷紧到极致的汪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尽全力,推着轮椅……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异常沉重,仿佛踩在了粘稠的泥沼里。
但就是这看似普通的一步迈出,轮椅上的钟镇野,以及他身后的汪岩,两人的身影,却猛然缩入地中,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货郎志在必得的一击,狠狠劈落!
轰!!!
黑液巨刃劈在水泥地面上,碎石激射,烟尘弥漫,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但……劈空了。
货郎保持着下劈的姿势,猩红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
人呢?!
跑了?!怎么跑的?!瞬移?!
他猛地扭头,目光扫向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
五十米外,天台另一侧靠近水箱的地方,钟镇野和汪岩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重新出现。
钟镇野依旧稳稳坐在轮椅上,汪岩则扶着轮椅,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和惊吓都不小。
遁地符!
货郎瞬间明白了!又是那该死的符箓!
他一时惊怒交加,煮熟的鸭子竟然在嘴边飞了!
“吼!!!”
他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黑液翻涌,就要再次朝着五十米外的钟镇野扑去!
然而,他刚一动,脚下,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
是光。
金色的光。
货郎猛地低头。
只见他脚下的水泥地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直径大约一米的符阵。
符纹交错,线条繁复,既有道家云箓的飘逸灵秀,又有佛门梵文的庄严厚重。金、红二色的光芒在符纹中流转,散发出一种宏大、稳固的磅礴气息!
“什么?!”货郎骇然失色!
他之前冲过来时,明明仔细感应过,地面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这个阵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怎么瞒过他的感知的?!
没等他想明白,符阵光芒大盛!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丝线,从符阵的各个关键节点骤然弹射而出。
它们速度极快,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绕上了货郎的双脚、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向上,直到腰际!
嗤嗤嗤!
金色丝线接触到黑液的瞬间,发出剧烈的灼烧声,黑烟升腾,佛光对邪气的克制,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呃啊!”
货郎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疯狂挣扎,黑液涌动,试图腐蚀、挣脱这些金色丝线。
但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得超乎想象。
它们深深勒入黑液之中,任凭货郎如何爆发力量,如何用黑液冲击、腐蚀,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不!不可能!放开我!!”
货郎疯狂咆哮,黑液构成的双臂疯狂挥舞,劈砍着身上的金色丝线,却只能在丝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无法斩断分毫。
他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被牢牢困在了符阵中央。
这时,汪岩已经推着钟镇野的轮椅,缓缓转了个身,正面朝向被困住的货郎。
钟镇野看着在符阵中徒劳挣扎的怪物,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笑意。
“这可是我们准备了两天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你逃掉?”
他话音刚落。
旁边空气一阵波动,如同水帘被掀开。
林盼盼的身影,凭空显现出来。
她身上那件【夜游神衣】幽光一闪,被她收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冲着货郎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刚刚没有察觉到符阵吧?”
林盼盼晃着手中的几张小小黄符,笑道:“之前我也没想过,雷叔的隐身符还能这么用。”
紧接着……
轰隆!
天台通往楼梯间的、那扇之前被货郎撞扭曲的铁门,被一道粗大的金色雷弧悍然轰开!
雷光散去,露出后面的人影。
雷骁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汪好也迈步而出,一脸微笑。
几人从不同方向,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慢慢向着货郎围拢过去,
货郎目光扫过这五张熟悉又可恨的面孔,眼中的慌乱与暴怒达到了顶点。
“吼!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蝼蚁!!”
他更加疯狂地挣扎,黑液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滚、膨胀,试图撑破金色丝线的束缚,符阵的金红光芒也随之大盛,丝线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依旧牢牢锁死。
雷骁走到近前,隔着大约十米的安全距离,叼着烟,眯眼打量了一下货郎,然后转头看向钟镇野,笑嘻嘻地问:
“小钟啊……这玩意儿,咱们怎么弄死他比较好?油炸?雷劈?还是挫骨扬灰?”
汪好立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弄死什么弄死!没听见钟镇野之前说吗?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完全死。”
她看向钟镇野,眼神询问。
钟镇野微微点头,接过话头:“汪姐说得对。这怪物窃取了幽都岁轮的部分力量,与轮回规则勾连太深,常规手段难以彻底消灭,而且……我后续要做的事情,或许还需要借助……或者至少是参考它身上的某些东西。”
林盼盼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那咱们该怎么做?总不能一直用这个阵法困着他吧?”
钟镇野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怀中,那里,放着雪山圣瓶赠予的那个古朴小瓶。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他缓缓道:“雪山圣瓶送我的那个小瓶,蕴含着一部分方寸天地的力量雏形,那是一种能在有限范围内开辟独立时空、扭曲时间流速的规则之力。”
他看向被困的货郎:“既然暂时杀不死他,也放不得……不如,将他困入这方寸天地之中?隔绝他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天地轮回规则的隐性勾连。或许,能极大延缓甚至阻止他的恢复,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雷骁、汪好、林盼盼、汪岩几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好办法!”
雷骁一拍大腿:“关小黑屋!还是时间流速不一样的小黑屋!让他一个人在里边慢慢熬!说不定熬着熬着,自己就疯了、或者力量枯竭了!”
被困的货郎,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方寸天地?独立时空?囚禁?!
惊怒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不!不能那样!
它本就源自幽都岁轮的轮回规则,虽然扭曲异化,但与这片天地的“存在根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被彻底剥离、囚禁在一个独立的时空泡里,那无异于将它放逐到虚无之中!
失去与轮回规则的任何勾连,它的不死性将大打折扣,力量恢复将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停滞,更可怕的是,它将真正意义上……成为钟镇野砧板上的鱼肉,任其研究、剖析!
“不!!!休想!!!”
货郎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挣扎得更加猛烈,甚至不惜代价地燃烧着自身力量,黑液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金色丝线!
符阵光芒剧烈闪烁,丝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真的有些松动!
雷骁见状,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别无能狂怒了。”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收服神奇宝贝之前,按规矩……一般都得先削削血,打服了才好谈条件嘛。”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双手抬起,开始结印。
不是平时那种迅捷的雷法手诀。
这一次,他的动作异常缓慢、凝重。
他的十指如同穿花蝴蝶,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在胸前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轨迹。
同时,他口中也开始念念有词。
声音起初低沉,逐渐变得洪亮、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
“东方青雷,木德震灵,青龙扶卫,律令摄精……”
“南方赤雷,火德荧惑,朱雀导前,炎光赫赫……”
“西方白雷,金德肃杀,白虎持旌,威摄万邪……”
“北方黑雷,水德润下,玄武捧足,涤荡妖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