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钟镇野额角渗出了汗。
他分出一部分力量,从自己体内涌出,涌入吴雅的身体,帮她缓解痛苦。
那些情绪的力量在她体内流淌,安抚那些躁动的神经,稳定那些紊乱的机能,让她的心跳重新变得平稳,让她的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问题没有解决。
两个孩子还在那里撕咬,还在那里争夺,还在那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吞噬对方,谁也胜不了谁,谁也不会放弃,谁都在拼命想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钟镇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本以为,把血荄引入胎儿体内,再用七情的力量激活胎儿的意识,就能让它取代血荄,成为这个身体的主人。
他本以为,那个刚刚诞生的意识,会凭借那些情绪的力量,把血荄吞噬掉,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个身体的主宰。
但他没想到血荄会如此顽强。
是啊……活了数千年的邪祟,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消灭?
它经历过无数次的挣扎和反抗,见识过无数种想要杀死它的方法,它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在这种争夺中存活下来。
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想要停止已经不可能了,那两个孩子的争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谁也不会停下来,谁也不会放弃,如果强行打断,只会让两个意识同时受损,最后胎儿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空壳,变成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植物人。
必须一鼓作气完成。
但是,连有七情力量和神树生命力加持的元婴,都杀不死血荄。
接下来该怎么办?
钟镇野看着那两个还在撕咬的孩子,看着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吞噬对方,看着他们谁也压不倒谁,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刚刚说过什么?
“我不想让你死,我要你活,我要我自己活。”
那是他对血荄说的话,是在那个交易的最后时刻说出口的话。
那不是骗它的,他是真的不想让它死。
因为他知道,杀不死它。
任何想要杀死它的念头,都只会让它更强大,这是它的本质,是它的特性,是它存在的方式,是它几千年来从未被消灭的根本原因。
那如果……
不想让它死呢?
如果不再试图杀死它,而是接受它,包容它,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呢?
钟镇野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元婴还在咬血荄,血荄还在咬元婴,他们都在试图杀死对方,都在试图吞噬对方,都在试图让对方消失。
如果……是按自己刚刚冒出来的那个想法……
会很冒险,如果失败了,一切就完了,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到了那一步,钟镇野会将这个胎儿移除,将自己的过去移除,或许最后,他不仅会在这个副本中任务失败,还会直接被从历史上抹去。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就这样吧。
钟镇野闭上眼,轻声道:“如果这是一次闭环,如果这是一个注定,那么……就给我一个好的结果吧。”
于是,他的意识沉入那个虚幻的空间,向那个正在撕咬的元婴传递过去一个念头。
“放弃抵抗。”
元婴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那声音很陌生,但又很熟悉,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来自自己的内心深处,像是另一个自己在说话。
他看不见钟镇野。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意念。
那股意念来自未来,来自另一个自己,来自那个把他创造出来的人,那是真正的同源一体,是他之所以存在的根源,是他之所以能够诞生的原因。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成形,刚刚诞生,什么也不懂,只有本能,只有那些情绪力量赋予他的模糊感知。
但本能告诉他,那个意念可以相信。
他松开了手。
血荄愣了一下。
它没想到元婴会突然停下来,那些缠住它的触手松开了,那些压着它的力量消失了,那个刚刚还在疯狂撕咬它的孩子,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放弃了抵抗,像是认输了。
它没有多想。
机会来了!
于是,它扑上去,一口咬在元婴的脖子上!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从元婴体内涌出,被血荄大口大口地吸进去,那些情绪的力量,那些生命的本源,那些刚刚成形的意识,全部涌进血荄体内,变成它的一部分。
元婴的眼睛开始变得空洞,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血荄吞噬,任由那些光芒从自己体内流出,任由自己一点一点消失。
很快,他彻底消失了。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全部涌入了血荄体内,那个穿着蓝色格纹睡衣的五六岁孩子,就那么化作虚无,什么都不剩,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血荄……它吃饱了,站起身。
它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那些情绪的力量,那些生命的本源,那些刚刚吞噬的一切,都在它体内翻涌,融合,交织,变成它的一部分,它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完整,正在变得强大,正在成为这个身体唯一的主人。
它赢了。
它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它仰天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在那个虚幻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我赢了!我赢了!我成了!”
它挥舞着小拳头,蹦蹦跳跳,像任何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样,像任何一个刚刚赢了游戏的孩童一样,兴奋,得意,满足。
“我终于成了!我终于自由了!我终于可以诞生了!”
它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得意,那些暗红色的光芒随着它的笑声翻涌,像沸腾的岩浆,像燃烧的火焰。
笑着笑着,它忽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它脸上滑下来。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滴水。
透明的,亮晶晶的,在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像一滴不属于这里的眼泪。
它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它又摸了摸。
还是湿的。
那些水从它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上,滴在地上,一滴一滴,越来越多。
它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静止下来,整个空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这是怎么回事?”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那种困惑像那些眼泪一样陌生,一样让它不知所措。
那些水还在流。
一滴,一滴,又一滴,根本止不住。
钟镇野看着它。
看着那个穿着蓝色格纹睡衣的五六岁孩子,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泪水。
他轻声开口。
“这是……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