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孩子的样子,不像之前那样冷得像块冰。
“不行!”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强:“你不能进去!”
钟镇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魏郎中所在的那间屋子。
那股熔炼般的气息,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越来越凝练,越来越浓缩,那些橘红色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向中心聚拢,它们在屋顶上方盘旋,翻涌,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形状。
一只青蛙。
很肥的一只青蛙。
圆滚滚的肚子,粗短的四肢,鼓鼓的眼睛,还有一张大大的嘴,它就那样悬在屋顶上方,由那些气息凝聚而成,在雨里若隐若现。
随后,那只青蛙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那嗝声很响,像是一声闷雷,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颤了颤。然后那些气息开始消散,那只青蛙也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雨里。
钟镇野呵呵一笑。
“原来是只蛤蟆精。”
他没有再看月季,继续往前走。
月季愣在原地。
她看着钟镇野的背影,那张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见了那句话。
蛤蟆精。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
她愣了好几秒,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冲上去拦人的时候,钟镇野已经走到那间屋子门口了。
“你别!”
她喊了一声,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钟镇野推开了门。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泥土,又像是某种草药,还混着一点淡淡的腥气。
魏郎中盘坐在床上。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白花花的肥肉,但此刻,那些肥肉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那纹路是深绿色的,一条一条的,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间,密密麻麻的,像是……
像是青蛙的皮肤。
他的脸也变了。
原本就胖的脸,此刻鼓得更厉害了,两颊鼓鼓囊囊的,像是塞满了东西,眼睛向外凸着,眼珠转来转去,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大青蛙。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脸满足的样子,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
但随着钟镇野推开门,那些属于青蛙的特征正在慢慢消退,那些绿色的纹路在变淡,那张鼓起的脸在收缩,那双凸出的眼睛在恢复正常。
他在变回人。
然后,魏郎中意识到了有人进门,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钟镇野站在门口,整个人一惊,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衣服挡住脸。
“谁!”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被撞破秘密的慌张:“快滚出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月季冲了过来。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棺材钉,那钉子又长又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握着那根钉子,朝钟镇野的后腰狠狠刺去!
钟镇野没有回头,他只是释放出了一点杀意。
就那么一点。
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去。
下一秒,月季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根棺材钉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接着,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她抬起头,看着钟镇野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想说话,但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
钟镇野没有管她,他往屋里迈了一步。
“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精怪。”
他淡淡地笑了笑,声音很平静:“我以为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呢。建国后,不是不许成精吗?”
魏郎中更慌了。
他一边往后缩,缩到床角,一边用手里的衣服拼命挡着脸,像是那样就能藏住自己。
“滚出去!”他尖声叫着:“快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闯进来!”
钟镇野又迈了一步。
“所以……”他说:“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呢?蛤蟆精?”
魏郎中猛地顿住了。
那双挡在衣服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那愤怒压过了慌张,让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衣服一扔,猛地站起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钟镇野。
“什么蛤蟆!”他的声音都变了,又尖又怒:“我是蛙!花臭蛙懂不懂!”
喊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双凸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一丝后悔。
他看着钟镇野,钟镇野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然后魏郎中的表情变了。
那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好好好!”他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你看见了,就别想走出去了!”
他张开嘴。
那嘴张得很大,大得不像人嘴,像是能把自己的脑袋整个吞下去一样,随后,一条长长的东西从喉咙里弹出来,那东西又细又长,前端分成两叉,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弧线……
舌头。
一条青蛙的舌头。
那舌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钟镇野狠狠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