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个蛙精最大的依仗。
他能吸食各种各样不好的东西,那些诅咒,那些邪气,那些盘踞在人体内的东西,都是他的食物,他把它们吸进体内,炼化,变成自己的力量。
之前在灵堂里,他从那些钟家人体内抽走的东西,应该也是类似的,那些盘踞在他们体内的“坏东西”,被他收走了。
而现在,他想吸走钟镇野体内的力量。
钟镇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既然你想要。”他说:“那就给你。”
他没有抵抗。
他主动放开了对杀意的压制,那股冰冷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那股吸力,朝魏郎中的嘴里涌去。
然后是七情的力量,贪嗔痴哀欲妄惧,那些庞大的情绪本源,那些从阴七星面具里分出来的力量,也跟着涌去。
再然后是血荄的本源,那些属于他骨血最深处的邪祟力量,也跟着涌去。
一股脑地,全部涌进魏郎中体内。
魏郎中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没想到这个厉害得不像话的人会这么配合,没想到自己这一吸居然真的成功了。
但很快,他就来不及想了。
那些力量涌进他体内,一开始他脸上还很得意,感觉自己正在变强,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暴涨,他还在笑。
“好强、好强!”
“哈哈哈哈哈!好强大的力量!月季!师父这一次怕是要成了!哈哈哈哈哈!”
魏郎中狂笑着:“好强啊!像温暖的泉水,像奔腾的河流!像……”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力量……太强了!
强到他根本控制不了。
杀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些冰冷的、纯粹的力量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体里乱割,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在他血管里游走,在他五脏六腑里穿梭。
七情的力量像七条毒龙,在他血脉里翻江倒海,贪婪要吞噬他的意识,嗔怒要撕裂他的理智,痴迷要把他拖进深渊,哀伤要把他淹没,欲望要把他燃烧,妄念要把他扭曲,恐惧要把他吞噬。
血荄的本源虽然被稀释过,但那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邪祟,那份量也不是他能承受的,那本源在他体内弥漫,像浓重的雾气,像粘稠的泥沼,把他所有的力量都裹在里面。
他的肚子开始鼓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自己鼓起来的,是被撑起来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一个正在被吹气的气球,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皮球。
他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那些力量在疯狂涌动,在互相冲撞,在他体内掀起滔天巨浪,那些力量像无数只野兽,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找个出口冲出去。
“啊啊啊啊!!!”
他惨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像一头被宰杀的猪。
他倒在地上,开始打滚,滚来滚去,撞翻了桌子,撞倒了椅子,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痕和汗渍。
他的身体在膨胀,在扭曲,那些力量找不到出口,就要把他撑爆了,他的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含糊的惨叫,整个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一旁的月季急得不行。
她跪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杀意压得她根本动不了,只能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师父在地上打滚,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胀,看着那些力量在他体内肆虐,看着他的皮肤越来越透明,看着他的惨叫越来越凄厉。
“师父!师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魏郎中的肚子胀得像个皮球,等到他的惨叫变得嘶哑,等到他的眼睛翻白快要晕过去,他才走上前。
他伸出手,按在魏郎中那胀得像皮球的肚子上。
心念一动,那些被他放出去的力量,又全部收了回来。
杀意,七情,血荄的本源,一股脑地,重新涌回他体内,像退潮的海水,像归巢的倦鸟。
魏郎中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他的惨叫声也渐渐停了,他的身体不再膨胀,那些力量从他体内撤走,留下空荡荡的感觉。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睁开眼睛,看着钟镇野,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只有恐惧,彻骨的恐惧。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一群人涌了进来。
是那些在流水席上帮忙的人,还有几个来吃席的亲戚,他们应该是听见这边的动静,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走在最前面的是钟怀山,后面跟着钟永强和几个年轻后生,还有几个端着碗筷的妇人。
一进门,他们就愣住了。
他们看见钟镇野站在屋里,魏郎中躺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是汗,脸色惨白,衣服皱巴巴的,月季跪在门口,也在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窗帘扯落,地上的东西乱七八糟。
“这……这是咋了?”钟怀山问,目光在钟镇野和魏郎中之间来回扫。
钟镇野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很平静。
“没什么。”他说,语气很平淡:“我和郎中都是修行人,切磋一下。”
魏郎中一听这话,猛地回过神来。
他怕钟镇野怕得要死,现在听见钟镇野这么说,连忙跟着点头,拼命挤出笑容。
“对对对!”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切磋一下!切磋一下!我们修行人嘛,没事就切磋切磋,很正常!刚才我输了一招,所以躺地上歇会儿!”
那些人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满屋狼藉,将信将疑,钟怀山还想再问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示意他别多事。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问什么。
“那……那你们继续切磋。”钟怀山打着哈哈,挥了挥手:“我们先去吃饭了,饭菜都凉了。”
一群人退了出去,院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
魏郎中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钟镇野,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恐惧,有敬畏,有不解,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大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又虚弱:“你根本不是修什么鲁班术的吧?”
钟镇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会真是天师吧?”
魏郎中继续说,声音里满是敬畏:“我活了三百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人。那些力量……那些力量……”
他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刚才的恐怖,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我活了这么久,见过不少高人,见过不少修行者,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镇野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他那双眼睛的注视中,魏郎中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只是有点贪心,想捞点好处,但我真没害人啊!那些东西,那些从人身上收走的东西,本来就是不好的东西,我收走它们,对他们只有好处!那些邪气,那些病气,那些诅咒,我收走它们,他们才能好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钟镇野,眼神里满是诚恳:“大佬,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害人!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捞点好处,修炼一下,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害谁!”
钟镇野看着他,目光平静。
“害没害人,我自会判断。”
他淡淡道:“现在,你把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