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晒太阳的老人,那些打盹的狗,那些骑摩托的人,那些推车的小贩……不到半分钟,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或者绕道了,或者躲进了屋里,街上变得空荡荡的,只有风还在吹。
魏郎中站在旁边,两条腿都在打颤,脸上的肉抖个不停,嘴唇也在抖,他看着钟镇野,看着那张面具,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你这是……这是……”
钟镇野没有理他。
他再次伸手,拧开了九星璇玑扣。
咔,咔咔。那声音在这安静的街上格外清晰。
金色的星光再次在他眼底流转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亮,更盛,像是两颗真正的星辰在他眼睛里燃烧。
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些信息还在,那些海量的、铺天盖地的信息还在,还在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但它们不再冲击他的意识了,在阴七星强大的力量支撑下,他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精神力,那些信息像温顺的羊群,任凭他驱使,任凭他筛选,任凭他组合。
他开始推演。
那些痕迹在他眼前开始倒流。
不是倒流时间,是倒流那些痕迹形成的过程。
地上的脚印向后退,一个接一个,退回到它们刚被踩出来的时候;空气中的气味向回飘,一团一团,飘回到它们刚被留下的地方;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开始被梳理,被归位,被拼接成完整的画面。
他看见了。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从镇子外面开进来,车轮压过地上的石子,扬起一阵灰尘,它开得很慢,像是在找路,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面,那棵槐树很大,树荫遮住了半边街,树上还有几个鸟窝。
车门打开,钟永群从车上跳下来。
他站在车边四下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空气里飘散。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过一条街,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的,街上有人在看他,他没有理会。
他穿过两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的白灰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砖,他走得很快,脚步在巷子里回荡。
左转,右转,再左转。
最后,他停在一扇木门前。
那门很旧,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锈迹斑斑。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张老脸从门缝里探出,那是一个老太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两人说了几句话,隔着门,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然后那老太婆伸出手,把钟永群拉了进去。
门关上了。
所有的痕迹,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钟镇野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位置,把它牢牢记住。他在脑海里反复确认了几遍,把那周围的环境,那棵树的形状,那堵墙的颜色,都记了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拧掉九星璇玑扣,摘下阴七星面具。
世界恢复了正常。
街上那些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继续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但那两个推板车的、拎菜篮子的、抱孩子的,都绕得更远了,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魏郎中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压得很低。
“大佬,找到了?”
钟镇野点了点头:“找到了,跟我来。”
他迈步往前走,魏郎中和月季跟在他身后。
走在那条街上,钟镇野心里想着刚才的事。
原来极致的推演能力是这样。
那些信息,那些痕迹,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在足够强大的精神力支撑下,可以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真正的“看见”,是亲眼目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想起郑琴,那个能够预测未来的女人。
她应该也是这样的能力吧?无限强化自己的大脑,再配合某种类似九星璇玑扣的能力,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推演未来。
当时觉得她的能力极其逆天,没想到,自己也差不多触及到这一层了,虽然只是短暂的,在阴七星加持下的触及,但也够了。
很快,他们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穿过另一条巷子。
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
那门很旧,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锈迹斑斑,和他刚才在推演中看见的一模一样。门关着,静悄悄的,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魏郎中忽然脸色一变,那张胖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大佬,这里面有问题。”
他压低声音道:“里面的气息,很不对。”
钟镇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开启了灵视。
再睁开眼时,他看见了。
那间屋子里面,盘踞着一股凶煞的气息,那气息很浓,很重,像一团黑雾,在屋里缓缓翻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安,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里面如果有敌人,我来对付。”他转向魏郎中:“你带着你徒弟,想办法救人。”
魏郎中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肉都在抖。
“大佬,万一你要找的人已经……”
“不会的,他们还活着。”钟镇野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十分笃定。
月季在旁边问:“你怎么能确定?”
钟镇野看了她一眼。
“我不想废话,让你们救人,能做到吗?”
魏郎中拼命点头,那脑袋点得像捣蒜,脸上的肉都在晃。
“能能能!只要别让我们上去干架,干什么都行!救人而已,我会!我会!”
他话音还没落,钟镇野已经抬起脚。
砰!
那扇木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飞出去,砸在里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