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己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站在一个他永远也够不到的地方。那个自己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发抖、满脸冷汗、眼睛里满是杀意的“钟镇野”。
那个自己看见了他的挣扎,看见了他的痛苦,看见了他几乎要崩溃的样子。
但那个自己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同情,没有关心,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
只是冷冷地看着。
就像在看一场戏,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就像在看一只蚂蚁在地上挣扎。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他自己,却又不是他自己。
明明是他的一部分,却又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他看着那个旁观者,那个旁观者也看着他。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汹涌的情绪,竟然开始退潮了。
它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退了下去。
就像有人打开了一个阀门,让那些情绪流走了;就像有人关掉了一个开关,让那些情绪消失了。
那些愤怒,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全都一点一点消退,像潮水退去,像雾气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钟镇野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他的手脚还在发软,还在发抖,他的心跳还在加速,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但那些可怕的情绪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面前的婴儿,那个还在嘻嘻笑着的婴儿。
那个婴儿还在看着他,还张着双手要抱抱,小手一伸一伸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抱我,抱我”。
但这一次,那种可怕的冲击没有出现。
那个婴儿只是看着他,笑得很开心,像个普通的孩子,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钟镇野慢慢伸出手,他把那个婴儿抱了起来。
婴儿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看着他,继续笑着。
钟镇野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他刚才差点就失控了,差点就把所有人都杀了。
要不是那个旁观者……
他正在想着,眼前忽然跳出一行猩红的文字。
【邪童钟镇野觉醒程度:24%】
钟镇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24%。
是因为这个老太婆弄的法阵,让他觉醒了24%吗?
现在血阵已停,能够阻止他继续觉醒吗?还是说……开关,已经打开了?
钟镇野看向地上的老太婆。
老太婆瘫在地上,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看见他看过来,虚弱地咧开嘴,露出一个狞笑。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不记得……我惹过你这样的人……”
钟镇野缓了口气,把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他说,声音很冷:“说吧,要怎么才能解除钟家人的诅咒?”
老太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夜枭在叫,像破锣在敲。
“你求我啊!”她说,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钟镇野看着她。
“看来……”他说:“你还是不够害怕。”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
那是很久没用过的东西了。
【心煞】。
一枚纯黑的戒指,黑得像能吸收所有的光,戒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但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
这枚戒指可以利用杀意催动,让敌人进入极度恐惧的幻视幻听中。
钟镇野把戒指戴在手上,催动。
杀意从体内涌出,涌入戒指,然后被他一只手按在老太婆额头上。
老太婆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
但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筛糠一样,她的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牙齿在打架,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疯狂转动,像是在追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不……”
她发出微弱的声音,然后变成惨叫。
“啊!!!”
那惨叫声尖厉刺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
钟镇野收回手。
老太婆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抖,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有消退。
“说不说?”钟镇野问。
老太婆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不……不说……”
钟镇野又把手按上去。
又是一轮恐惧。
又是一轮惨叫。
又是一轮颤抖。
收回手。
“说不说?”
老太婆喘着气,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但眼睛里还是那种恶毒的光。
“不……不说……你……你杀了我……我也不说……”
钟镇野再按上去。
第三轮。
这一轮更久,更狠。
老太婆的惨叫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她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虾,又重重摔下去,她的嘴里开始吐白沫,眼睛开始翻白,整个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钟镇野收回手。
老太婆瘫在那里,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她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用那种恶毒的目光看着他。
她在嘲笑他,即使变成这样,她还在嘲笑他。
钟镇野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人这么硬气。
他又抬起手,准备再来一次。
这时,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
是月季。
“再这样,她就要死了。”
钟镇野看着她。
月季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还要问诅咒的事。”
钟镇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手,摘下那枚心煞戒指,放回怀里。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魏郎中那边。
那蛙精还在吸,他趴在钟永群和吴雅旁边,一口一口地吸着那些伤病之气,他的肚子已经消下去很多了,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球。
而钟永群和吴雅的脸色也好了不少,虽然还在昏迷,但看上去没那么糟糕了,至少有了血色。
魏郎中自己,状态也好了不少,那些伤病之气正在帮助他消化体内那些血荄的力量。
“先回钟家吧。”钟镇野说。
魏郎中停下吸气,转过头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呱呱叫了。
“钟家人都认识你。”钟镇野说:“你跑一趟,让钟家开个车过来。去吧。”
魏郎中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对月季挥了挥手,意思是让她跟着一起走。
钟镇野笑了笑。
“不。”他说:“她和我一起。”
魏郎中的脸色微变。
他看了看钟镇野,又看了看月季,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放心。”钟镇野说:“我不会伤害她,但你也别想趁机逃跑。”
魏郎中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有些讪讪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大佬……”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钟镇野抱着那个婴儿,站在那里。
婴儿在他怀里很安静,睁着眼睛看着他,偶尔笑一下,小手伸一伸,但已经不再对他造成影响了。
月季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老太婆瘫在地上,只剩哼哼的力气。
钟镇野的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到老太婆身上。
他思索了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是怎么发现血荄力量的?
最重要的是……要怎么解决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