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的下一个目标,是杜若。
祠堂还在那里,静静地立在后山的入口处,和之前一模一样。那股阴气依旧浓重,浓得化不开,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祠堂前面。
钟镇野站在祠堂外面,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身影。
她还是那个样子。披头散发,佝偻着身子,蜷缩在门槛上,那件深色的褂子上沾满了灰,头发花白,散乱地披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钟镇野迈步走了进去。
那股阴气罡风立刻涌了过来,比之前更强,更猛,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身体,那些风里带着无数尖细的声音,有哭,有笑,有咒骂,有哀求,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但这一次,钟镇野没有停。
阴七星的力量覆盖在他全身,把那些风挡在外面,那些刀子一样的风切割在他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伤不到他分毫。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离杜若越来越近。
十步,八步,五步。
杜若抬起了头。
那张脸从散乱的头发后面露出来,苍白,干瘪,满是皱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神采,没有活人该有的任何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诡异,扭曲,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
“阿正……”她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温柔:“你回来了吗……”
她站起来,朝他走来。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我们一起走……”她伸出手,朝他抓来:“一起走……”
钟镇野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那股熟悉的冲击来了。
疯狂混乱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要把他淹没,要把他吞噬,要把他变成和它们一样的东西。那些情绪太多了,愤怒,绝望,恐惧,悲伤,怨恨,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扭曲的、疯狂的东西。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冲进来。
阴七星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像一堵无形的墙,把那些冲击挡在了外面,它们还在冲,还在撞,但已经进不来了。
杜若的手已经抓到了他面前。
她枯瘦的手指弯曲着,指甲很长,泛着诡异的黑色,直直地朝他的眼睛抓来。
钟镇野抬起手,轻轻一格,把那只手挡开。
杜若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停,她抬起另一只手,朝自己的手腕抓去……她要自残。
钟镇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会拧断自己的手腕,然后他的手腕也会断,她会挖出自己的眼睛,然后他的眼睛也会爆裂,她会掐死自己,然后他也会死在这里。
但他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等着。
杜若的手指掐进自己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那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垂了下来。
同一瞬间,钟镇野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他的手腕也应声断了。
那骨头断裂的感觉太清晰了,疼,钻心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只手正以一个和杜若一模一样的方式扭曲着,垂在那里。
他没有慌,只是心念一动,七情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涌向那只断掉的手腕。
那些力量像无数条细小的丝线,钻进断裂的骨头里,把那些碎骨一块一块拼起来,把那些撕裂的肌肉一条一条接上,把那些破损的血管一点一点愈合。
几秒钟后,那只手恢复如初。
钟镇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完好无损,和从来没有断过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杜若,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杜若看见他的手恢复,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没有死?为什么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她没有停。
她又抬起手,这一次,她把手伸向自己的眼睛。
钟镇野没有阻止她,只是继续看着。
她的手指插进自己的眼眶,噗嗤一声,那颗眼球被她挖了出来,血淋淋的,还连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她把那颗眼球握在手里,朝钟镇野递过来。
那一瞬间,钟镇野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猛地一痛!
砰!
那颗眼球直接爆裂!
血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左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和剧烈的疼痛。
他却反而笑了。
心念一动,七情的力量再次涌出,涌向那只爆裂的眼球。
那些力量在眼眶里涌动,凝聚,重组,他能感觉到新的眼球正在成形,那些细胞在疯狂分裂,那些组织在拼命修复,那些神经在重新连接。
几秒钟后,光重新回到了视野里。
他眨了眨眼,两只眼睛都能看见了。
钟镇野看着杜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曾祖母。”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讥讽:“还有别的招吗?”
杜若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双已经只剩一只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是什么?困惑?不解?还是恐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人不一样了,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其他人会被她杀死,会被她拖进那种同步的死亡里,但这个人不会,这个人站在那里,任由她伤害自己,然后毫发无损地恢复。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继续。
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喉咙。
钟镇野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再等。
他一步跨上前,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