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将杜若放到了一旁。
她靠在廊柱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承受着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血污,脸色惨白得吓人,但她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看着这边。
她不会死了。
钟镇野收回目光,转向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幼年的自己。
小钟镇野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此刻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害怕,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他就那样看着钟镇野,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钟镇野也看着他。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有东西,不对。
那种“心灵感应”变淡了。
之前,只要他用心去感受,是能隐约感知到这个小家伙在想什么的,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隔着水雾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但确实存在,他们是同一个人,再怎么隔阂,也有那种天生的联系。
但现在,那种联系断了。
他感应不到了。
钟镇野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能看见那张小脸,能看见那双眼睛,但感受不到后面的任何东西。
是因为自己越来越“非人”了么?
或者说……
他越来越不是“钟镇野”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面具的力量化解了,那股阴森的暗流在心底涌动,把它冲散,冲淡,最后什么也不剩。
钟镇野眨了眨眼,不再想这件事。
他看着怀里的小钟镇野,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一声轻笑。
“接下来。”他说:“让我们来试试,能否结束这一切。”
他伸出一只手,开始凝聚体内的力量。
那些黑色怪物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河流,汇聚到掌心,它们在他掌心里翻涌,旋转,挣扎,想要挣脱,想要逃跑,想要吞噬一切。
但钟镇野没有给它们机会。
杀意从他体内涌出,覆盖在那些黑色力量上面,那股冰冷纯粹的力量像一层封印,把它们牢牢锁住,压制成形。
前后不过十秒。
那个黑色的盒子,重新出现在他掌心。
和之前一模一样。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墨玉,又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那些黑色力量被锁在里面,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小钟镇野看着那个盒子,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稚嫩,带着奶音。
钟镇野低头看着他。
“这是能够帮你压制体内邪祟的东西。”
他说,声音淡淡的:“同时,它也将与你共生。”
小钟镇野歪了歪头:“听不懂。”
钟镇野笑了。
“你不需要听懂,接受就行。”
话音刚落,他直接把那个黑色盒子,按在了小钟镇野胸口!
那一瞬间,小钟镇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盒子贴上皮肤的瞬间,开始融化。
像冰块掉进热水里,像墨水滴进清水里,那些黑色的物质从盒子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胸口向四周蔓延,它们渗进皮肤,钻进血肉,沿着血管向全身流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体内游走。
小钟镇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疼……”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委屈:“好疼……”
他开始挣扎,小小的身体在钟镇野怀里扭动,手脚乱挥,想要挣脱那只按着他的手,但钟镇野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疼!放开我!”他的声音变大了,带着哭腔:“我不要这个!放开我!”
那些黑色的物质还在往里钻,它们在他皮肤下面蠕动,能看见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在游走,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
小钟镇野疼得浑身发抖,那张小脸皱成一团,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张开嘴,想要哭喊,但就在这时,他体内另一股力量被触动了。
血荄。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深处涌出来,像是被入侵者惊醒的野兽。
它们和那些黑色的物质撞在一起,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撕扯,谁也不肯让步。
小钟镇野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颤。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挥,眼睛翻白,嘴里涌出白沫,那股痛苦太大了,大到任何孩子都承受不了。
与此同时,那些血荄的力量开始向外扩散。
它们从小钟镇野体内涌出来,像无形的潮水,冲击着周围的一切,那些冲击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钟镇野感觉到那些痛苦了。
不是自己的痛苦,是小钟镇野的痛苦。
那些血荄的力量把孩子的痛苦放大,投射,强行灌进他体内,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撕咬,要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松手。
七情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像一堵无形的墙,把那些痛苦挡在了外面,它们还在冲,还在撞,但已经进不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挣扎的孩子,看着那张满是泪水和痛苦的小脸。
“忍一忍。”他说,声音很平静:“很快就好了。”
那些黑色的物质还在往里钻,那些血荄的力量还在反抗,它们在孩子体内疯狂冲撞,把那个小小的身体当作战场,撕扯着,吞噬着,融合着。
杀意也同时涌了进去。
那些血色的雾气像无数条丝线,和那些黑色的物质一起,压制着血荄的反抗,它们一层一层缠上去,把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压下去,锁住,然后让黑色物质吞噬。
此消彼长。
血荄的力量越来越弱,黑色怪物的力量越来越强。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被那些黑色的物质覆盖,吞噬,同化,它们变成黑色怪物的一部分,变成那股力量的养料,变成那个正在成形的东西的根基。
小钟镇野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惨叫声变成了呻吟,呻吟变成了抽泣,抽泣变成了微弱的哼哼。
他躺在钟镇野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终于,最后一丝血荄力量也被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