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的手按在小钟镇野额头上,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进去。
那些杀意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条细小的丝线,顺着那层皮肤,渗进那个小小的身体里,它们在那片混沌中穿行,绕过那些沉睡的血荄力量,绕过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残渣,一路向下,向最深处探去。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很小,很弱,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那是小钟镇野自己的意识。
钟镇野的杀意涌过去,轻轻包裹住它,那团光抖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往亮了一些。
“醒醒。”钟镇野在心里说:“该醒了。”
那团光慢慢舒展开来。
那些杀意像一只手,托着它,把它从那个角落里拉出来,往上升,往那具身体应该待的地方升去。
轰!
就在这时候,木屋剧烈晃了一下!
钟镇野没有睁眼,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外面那些东西,已经到了。
轰!又是一下!
那些撞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暴雨砸在屋顶上,像无数只手在拼命捶打着那扇小小的木门。
吱呀吱呀吱呀!
木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钟镇野没有动。
他的手还按在小钟镇野额头上,那些杀意还在托着那团光往上走,快一点,再快一点,还有一点点距离,还有一点点……
砰!
木门被撞开一道缝,几根扭曲的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拼命往里扒,指甲断裂,血肉模糊,但它们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地扒,拼命地往里挤!
那团光终于升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小钟镇野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一瞬间,一股力量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直直冲向钟镇野!
那是血荄的力量,冰冷,黏腻,带着勾起人痛苦的本能,但它太弱了,太虚弱了,弱到钟镇野只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烦躁,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轻轻一压,那股烦躁就消失了。
小钟镇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和之前一模一样,但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清醒,是困惑。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听见了那些声音。
那些撞击声,那些嘶吼声,那些指甲在木板上刮擦的刺耳声响。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外,那些扭曲的脸正在往里挤。
四叔的脸,二伯的脸,大姑的脸,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眼熟的脸,它们挤在一起,挤得五官都变了形,拼命往那个小小的窗户里伸,那些手在空中乱抓,那些嘴张着,发出嗬嗬的、含混的嘶吼。
“啊!”
小钟镇野的身体猛地一抖,他本能地往后缩,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浑身都在发抖。
“别怕。”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钟镇野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那个自称是“未来自己”的人。
钟镇野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温和,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
“外面那些人,都是我们的亲人。”钟镇野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不要害怕他们,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钟镇野愣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脸,那些疯狂的眼睛,那些乱抓的手,那些脸他认识,有好多好多他见过的人。
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颤抖:“他们看上去好可怕……”
钟镇野笑了笑,那笑容更温和了。
他说道:“没事,我一会儿就去安抚他们。他们很快就会安静下来的。”
小钟镇野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像是他说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小钟镇野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钟镇野取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怀里。
那是一个盒子。
黑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他的脸,它凉凉的,沉沉的,抱在怀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小钟镇野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他问。
钟镇野看着他,柔声道:“一会儿,你把它按在你胸口,把它一点点按进去,好吗?”
小钟镇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看钟镇野,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
“啊?”他说:“这是干什么?我不懂。”
钟镇野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头。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覆盖在他小小的脑袋上。
“还记得我说的吗?”钟镇野说,声音很轻柔:“打完了坏人,你就不用再住在木屋里了,你可以和大家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一起练武……”
小钟镇野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那些他只能在窗户后面偷偷看、只能在梦里想一想的东西,和四叔一起吃饭,和二伯一起玩游戏,和大姑一起……
“现在。”
钟镇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坏人就在这个盒子里。”
他指了指小钟镇野怀里的那个黑盒子:“但它还是不听话,不乖,所以,需要你来做最后一步。”
小钟镇野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可是……”他小声说,声音里还是困惑:“我要怎么做?”
钟镇野把那个盒子拿起来,放在小钟镇野胸口,轻轻按着。
“就这样。”他说:“把它按进去。”
小钟镇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盒子,看着钟镇野按着它的那只手。
他还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按进去?
按进去会怎么样?
但他刚要开口问,木屋就猛地晃了一下!
轰!
那一下晃得太厉害了,小钟镇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落下去,那个黑盒子从他胸口滑落,滚到一边。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窗户。
窗户外面的那些脸更多了,挤得更凶了,四叔的脸被挤得只剩半边,二伯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大姑的嘴张得老大,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
然后,砰的一声!
窗户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