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埔山脚下。
汪好开着商务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说是空地,其实就是路边一块稍微平整点的泥地,长满了杂草。
不远处的几间农舍黑着灯,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再远一点是农田,冬天的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翻过的土垄在月光下一道一道的,像大地的肋骨。
吴笑笑推开车门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山下小镇的方向,最后把目光落在郑琴身上。
“我们接下来呢?就在这里等?”她问道。
郑琴也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闭着眼睛,推演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是的,袁氏公司的人会在十几分钟后赶到,他们在发现我们之后,会直接试图对我们进行捕获。”
雷骁从副驾钻出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闻言眉头拧了一下:“捕获?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么危险?”
汪好从驾驶座出来,把车门带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也正常,其他玩家也就罢了,我们是直接占据了他们外勤小队队员的身体,还直接参与了他们最重要的任务。”
她无奈一笑:“更别说钟镇野还和他们的老大接触了,拿到了他们的核心情报。”
慧明从最后一排下来,站在车尾的位置,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并且,他们不了解……我们究竟是哪些人。”他轻声道。
“有道理。”
雷骁缓缓点头:“他们要是知道,咱们是当初帮着袁老做事的人,估计得客气点。”
郑琴点点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慧明大师说得没错,我们需要先在力量上压制他们,才能让他们认真听我们说话。”
林盼盼从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酆都虎符,她把它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揣进口袋里,拍了拍。
“那应该不难吧?他们……有什么非常厉害的武器吗?”她好奇地问道。
吴笑笑在旁边呵呵笑了一声:“只要他们别端一排坦克来,咱们都不怕!”
她说完,发现郑琴没笑。
于是,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慢慢瞪大:“不会吧?他们真能端一排坦克来?”
郑琴摇了摇头:“坦克自然是不可能。但别忘了钟队长说过什么,他们有浑仪,那东西能够像我一样,拥有推演能力。”
“你的意思是,他们能够提前知道我们大概会做什么,有什么能力?”
汪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郑琴又摇了摇头,这一次她摇得很慢。
“是在战斗过程中,获取我们的信息,实时推演。他们不需要提前知道什么,他们只需要在和我们交手的时候,一边打一边分析……我们用的每一招,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能力,都会被浑仪记录下来,然后找出规律,找出弱点,找出破解的方法。”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道:“别忘了,我们只有六个人,但他们有巨量的资源。”
几个人面面相觑。
雷骁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摘下来,搓了搓手指,他抬起头,看着郑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想起一件事。”
他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我们是不是,最好还不能造成他们死伤?”
郑琴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如果出现了严重的流血事件,那么接下来,就再无谈判机会。”
雷骁把手放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啧了一声:“那这就难办了……”
吴笑笑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跟绑着手打架有什么区别。”
汪好没有参与他们的抱怨。
她站在车门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想了几秒,然后转向郑琴。
“琴姐,这一次他们来的人里,职位最高的是谁?”
郑琴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推演过了。
“就是我们刚刚见过的阴阳。他们的时间也很紧迫,没有时间调来职级太高的人……阴阳会坐镇指挥,并会有大约十二个外勤小队听他调遣指挥,共约一百人左右,装备现代热武器以及部分超自然能力武器。”
吴笑笑的声音拔高了起来:“一百人这么多?!还有超自然能力武器?他们哪来的?”
林盼盼靠在车尾,双手抱在胸前,闻言歪了歪头:“他们盯玩家盯了这么久,就算捡点边角料,也能弄出点东西来吧?他们都能造出浑仪了,有这种武器也不奇怪。”
汪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组织,专门盯着诡异事件,手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慧明站在车尾,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农舍上。
“这些人……就不害怕,对周边居民造成伤亡吗?”
郑琴闭上了眼睛。
她推演了几秒后,睁开了眼睛:“他们已经到连岩小镇了。正在遣散居民。”
几个人同时怔了一下。
“这么快?”雷骁低声惊呼。
郑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直了身体,把眼镜扶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们只有不到十分钟了。”
她说道:“接下来,听我安排。”
同一时间,连岩小镇。
几辆大巴停在镇子口的主街上,车灯把整条街照得雪白。
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站在大巴车门两侧,一个一个地把镇民扶上车。
镇民们睡眼惺忪地排着队,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披着外套,有的还在打哈欠,没人问太多问题,军方的车,军方的人,军方的命令……在这种小镇上,没人会跟军方顶嘴。
最后一辆大巴的车门关上了。
发动机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一团白烟,大巴缓缓驶出镇子,车灯在远处的公路上晃了几下,然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后面。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壮汉站在镇子口的路灯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的肩膀宽得不像话,身上的作战服被撑得绷紧,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他的背上背着一把枪,枪身比普通的步枪长出一截,看着就是一把危险的大枪。
壮汉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烟雾在路灯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雪盛。”
身后有人喊他。
雪盛转过身。
阴阳从镇子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刚刚那声虽然是他喊着,但此刻他目光没有落在雪盛身上,而是落在平板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