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嘴,朝入伏的脸喷了一口气!
这口气,带出了一大团火。
青白色的火焰从她嘴里喷出来,温度高到空气都在燃烧!
火焰的直径不大,只有拳头粗,但它的温度极高,入伏的眉毛在那一瞬间就卷曲了,他的脸皮开始发疼,眼睛里全是白茫茫的光。
入伏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像一条被甩出去的鞭子,硬生生改变了方向,火焰从他的脸侧擦过去,烧掉了他半边头发,烧焦了他左耳的皮肤。
他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手上全是血,耳朵还在,但皮没了。
小队里的其他人也被这团火给逼退,好几个人都被烧伤了,痛得在地上打滚,再也无法战斗。
入伏看向汪好。
她靠着山壁,胸口在剧烈起伏,她的鳞片碎了大半,身上到处都是血,但她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事。
“喷火。”
入伏说,声音沙哑:“应龙的能力之二,能喷火为烬。”
汪好看着他,笑了一下。
入伏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敬佩。
他打了这么多年,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对手,她似乎一点也不怕,她不怕疼,不怕流血,不怕死,她的鳞片碎了,她的身上全是血,她的呼吸乱了,但她还在笑。
“你也很厉害。”
这时,汪好笑道:“比我预想的厉害得多。”
入伏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攥成拳头,重新摆出了战斗姿势。
符文贴片在他的皮肤上微微发热,像一层正在燃烧的薄膜,他的身体在消耗,每一秒都在消耗,这种强度的战斗,他最多再撑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符文贴片就会过载,他的肌肉会撕裂,他的骨骼会断裂,他的神经会烧毁。
但他不在乎。
“你还有多少力气?”他问。
汪好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够把你打倒的。”
入伏笑了一下:“试试。”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技巧,没有找破绽,没有等时机。
他就是冲上去,一拳一拳地打,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快,他的拳头砸在汪好的胳膊上,砸在她的肩膀上,砸在她的肋骨上,鳞片碎了,拳头砸在肉上,肉陷下去,弹回来,再陷下去。
汪好在还手。
她的手没有鳞片了,但她的力气还在,她的拳头砸在入伏的胸口上,砸在他的肩膀上,砸在他的脸上,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入伏的右拳砸在汪好的左肩上,她的身体歪了一下;她的左拳砸在入伏的右肋上,他的身体弯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隔着两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都在喘,都在流血。
都还站着。
入伏的眼前有点花……他累了。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的右手在发抖,肌肉已经到极限了,符文贴片在疯狂闪烁,像快要熄灭了。
他看着汪好。
她的鳞片几乎全碎了,身上到处都是血,头发散着,脸上有泥有血有汗,但她的眼睛还是金色的,她的竖瞳还是亮的。
入伏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
“再来!”他说。
汪好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的鳞片已经掉光了,露出下面红嫩的皮肤,她的手在发抖,明显也累了。
她抬起头,看着入伏,笑道:“不来了。”
入伏愣了一下。
“我打不动了。”汪好说:“你赢了。”
下一秒,她的眼睛开始褪色,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慢慢地变成浅金色,从浅金色变成棕色,从棕色变成黑色。
她的竖瞳也在变,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从一个点变成正常的瞳孔。
鳞片从她的皮肤上脱落,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像秋天的落叶。
她的风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挂在身上,像一面被炮火炸烂的旗帜。
她伸手把风衣扯下来,扔在地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也破了,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没有鳞片了,只有一道道红印,是被拳头砸出来的、被膝盖顶出来的淤青。
她靠着山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入伏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身体也在疼,他的右肋被她打过的那一拳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捅,他的左耳没有皮了,血还在流,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但他还站着。
他赢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赢了,她先说不打了,她说他赢了……但她只是坐下了。
如果他继续打,她还能站起来吗?他不知道。
入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拳头上全是血,有她的,有自己的,分不清,他在琢磨、在犹豫,是直接上前将这个女人捕获,还是把她打成重伤?毕竟,她这么危……
下一秒,一道光映入他的眼里。
入伏抬起头。
周围的山壁上、树上、石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他们穿着僧袍,光头,双手合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背后的山壁和树冠,他们的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光不强,但很暖,照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是……什么?佛兵?
入伏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数了数,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它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高处,有的在低处,有的在远处,有的在近处,它们形成了一个圈,把他们所有人围在中间。
那些佛兵开始动了。
它们走到那些受伤的人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按在伤口上。
金色的光从它们掌心渗出来,像水一样流进伤口里,伤口在愈合。
入伏看见自己那个断了腿的队员,腿上的骨折被佛兵用金光固定住了,他的脸从惨白变成了苍白,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
还有那些烧伤的队员,也在佛兵的治疗中,慢慢停止了打滚,伤口迅速愈合。
佛兵还在修复周围的破坏。
那些被水柱冲垮的斜坡,被火焰烧焦的树木,被拳头砸碎的石块,都在金光的照耀下慢慢恢复原样,碎石被推回了原位,焦黑的树木被金光包裹着,从焦黑变成了深褐,从深褐变成了灰白,像是被时间快进了几年。
入伏抬起头,看向佛兵来的方向。
小路拐弯的地方,那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便装,但却像和尚一样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巴在动,在念经。
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佛兵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无声无息,一个一个地出现,一个一个地走向那些受伤的人。
化鸠。
入伏认出了他,惊蛰小队的另一个队员。
那个和尚是从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根本完全没发现。
入伏的嘴角抽了一下,苦笑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小路另一头的树上。
不知何时,树上多出了一个女人,她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棍子横在膝盖上,她的腿一荡一荡的,像一个小孩子在玩秋千。
她看着这边,笑眯眯的,像在看一场好戏。
其芳……附着在她身上的女人,将雪盛他们全部放倒了,只凭一人。
她什么时候来的?入伏不知道。她坐在那棵树上多久了?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她刚才出手,如果她从树上跳下来,和汪好一起打他们,他们连一分钟都撑不过。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入伏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
有两个人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处,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
有鸣……新采……
他们也来了。
所有人都来了。
入伏站在小路中央,浑身是伤,满手是血,左耳没有皮,右肋疼得像断了一样。
树上的女人,在帮着治人的和尚,身后的两人,还有那个已经褪去了应龙力量的女人。
他们都在看他,带着微笑。
入伏忽然明白了。
他打了半天,拼了命,把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了,他以为自己在战斗,以为自己在和对手搏命,但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对手。
他们是在玩。
汪好一个人,只用了一部分应龙的力量,就把夏至和大暑两个小队全解决了,然后她和他打,打得自己几乎没有了力气……然后,她不玩了。
她只是累了,不想打了,就这么简单。
入伏看着汪好。
她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她的脸上有伤,身上有淤青,头发乱得像鸟窝,但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像刚做完一件让她很开心的事。
入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举起来,举过头顶,掌心朝外。
“不打了。”他说。
树上的女人笑了,她从那棵树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汪师姑,你最弱了。”
她说:“只有你没把人拿下。”
汪好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你行你上啊,他很强的好吗?不信你自己上去试试?”
吴笑笑嘿嘿笑了一声,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没有接话。
雷骁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吐了一口白雾。
“行了行了,别吵了。”
他笑道:“收工了,小郑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估计已经和太初说上话了吧。”
入伏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
与此同时,连岩小镇。
通讯车停在镇子口的路边,发动机还在转,空调在嗡嗡响。
阴阳坐在操作台前面,面前是三块屏幕,屏幕上是浑仪的数据流,中间的屏幕上是战术地图,十二个小队的图标散在不同的位置,右边的屏幕上是则是通讯界面,十二个频道,大部分已经变成了灰色。
昼夜坐在他左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在试图重新接通第二路和第三路的通讯,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试了所有频段,所有加密方式,所有备用通道,什么都没有。
寒暑坐在他右边,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浑仪刚才输出的推演结果。
“不行。”
昼夜声音沙哑:“第二路没有回应,第三路也没有回应,第一路只有雪盛一个人还在线,但他的通讯器只能收不能发,我们听不见他说话,他只能听见我们。”
阴阳没有回答。
他盯着中间那块屏幕,看着那些小队的图标一个一个地变灰。
“浑仪。”
阴阳开口了,声音很干:“建议。”
屏幕左边的数据流停了,一个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建议撤退,所有剩余人员立即撤离当前区域,目标群体的能力超出所有预估,继续战斗将导致不可接受的损失。重复,建议立即撤退。”
“撤到哪儿?”阴阳问。
“撤离当前区域,返回总部,重新评估态势,制定新的应对方案。”
阴阳闭上了眼睛:“第二路和第三路的人呢?”
“已经无法撤离,建议放弃。”
阴阳睁开眼睛,嘴巴微微颤抖着。
“阴阳。”寒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要不要……联系太初?”
阴阳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拨通了一个通讯。
嘟嘟嘟三声,通了。
“太初。”
他哑声道:“我是阴阳。我们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回了简单的两个字:“情况。”
阴阳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车门外站着一个人。
女人,三十岁左右,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头发盘在脑后,一根碎发都没有,她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载阳。
不……不是惊蛰小队的载阳,眼前这个人,是占据了载阳身体的未来人!
她伸出手,朝阴阳的方向。
“打通太初的通讯了么?”她声音很平地问道。
阴阳的手停在平板上,屏幕还亮着,通讯还在接通中,他看着郑琴,咽了口唾沫。
“给我吧。”郑琴微微一笑:“我来和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