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婶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流血,但她咬着牙站直了,眼睛瞪着戏面,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后退。
几个年轻后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全是伤,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颤颤巍巍的,站都站不稳,但她的声音很大。
“你们这些东西,欺负到我们家门口来了?我们钟家在这山上住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你们算什么东西!”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从她妈妈身后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些邪祟,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个中年男人把被绑着的妻子护在身后,转过身面朝那些东西,张开双臂,像一堵墙。
“你们要抓就抓我,别碰我老婆!”
他的妻子在后面拉他的衣服,想把他拽回去,他甩开她的手,一步都没退。
戏面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地站出来。
它没有动,就那么看着,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似笑非笑,但眼睛里的暗光转得快了一些。
钟镇邪被绑在柱子上,看着那些亲戚。
他的四叔,二伯,大姑,小婶,大伯,叔公,还有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一个一个地站出来,挡在他面前,挡在哥哥面前。
他们有的浑身是伤,有的站都站不稳,有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退。
大伯已经和那个小邪祟打起来了。
他的脚踝不行,站不稳,但他没有退,一拳一拳地砸,砸在那东西的脸上、身上、头上,那个小邪祟被他砸得往后退,退了好几步,又被其他邪祟从后面顶住了。
四叔挣脱了绳子,从桂花树下冲出来,抱住另一个邪祟的腰,把它往地上摔,那个邪祟比他高两个头,比他重一倍,但他抱得很紧,怎么都甩不掉。
二伯从祠堂门口冲出来,手里举着那个铜香炉,朝最近的一个邪祟砸过去,香炉砸在那东西的脑袋上,那东西晃了晃,没有倒,二伯又砸了一下,然后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小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那些飘在半空中的灰雾砸过去,石头穿过灰雾,砸在后面的墙上,碎成几块,她又捡起一块,又砸过去,还是没有用,她没有停,一块接一块地砸,嘴里骂着那些她平时从来不会说的脏话。
大姑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扫帚,朝那些邪祟挥舞着,扫帚打在它们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没有什么用,但她没有停,一下接一下地挥。
更多的钟家人冲上来了。
那些年轻后生赤手空拳地和那些野兽扭打在一起,有的被按在地上,有的被甩出去撞在墙上,但爬起来又冲上去。
甚至,就连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邪祟面前,举起拐杖砸在它身上,拐杖断了,她又捡起半截继续砸。
那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从她妈妈身后跑出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那些东西扔过去,一块接一块,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手没有停。
那个中年男人被一只邪祟按在地上,他的妻子扑上去,用指甲去抠那只邪祟的眼睛,又抓又咬,像一只发了疯的母猫。
吴雅爬到了钟镇野身边。
她不知道是怎么挣脱那些触手的,不知道是怎么从人群里爬过来的,她的手上全是血,膝盖上全是泥,额头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爬过来了。
她伸出手,摸到钟镇野的脸,摸到那道被划开的伤口,摸到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
“小野……小野……”她眼泪滴在钟镇野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钟镇野假装着昏迷,却什么也不能做、不能说,只能在心里叹息。
钟永群也冲过来了。
他的肩膀被磨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跪在钟镇野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被拧断的手腕。
而这时,整个院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喊声,骂声,哭声,尖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戏面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钟家人挣扎,看着他们反抗,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按倒,被绑住,被拖回来,然后又爬起来,又冲上去,又被按倒。
钟镇邪被绑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那些平时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架的人,那些会因为谁多吃了两块肉就嘟囔半天的人,那些有点小毛病小私心的人,此刻一个一个地站了出来,挡在他面前。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喊,想让他们停下来,想让他们不要管他,赶紧跑,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
大伯被一只野兽按在地上,脑袋被按进泥里,还在挣扎,还在骂。
四叔被两根触手缠住了脖子,脸涨得发紫,还在咬那根触手,没有松口。
二伯被灰丝拖回了祠堂里,还能听见他在里面骂,声音闷闷的,从门缝里传出来。
小婶被一个邪祟抓住了头发,拖在地上,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出一道道血痕,还在挣扎。
大姑被一团黑泥缠住了脚踝,摔在地上,爬不起来,还在用那半截扫帚去戳那团黑泥。
吴雅抱着钟镇野的头,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那些邪祟在打她,抓她的头发,扯她的衣服,她没有躲,只是把钟镇野抱得更紧。
钟永群挡在吴雅和钟镇野面前,用自己已经磨烂的肩膀去撞那些邪祟,被推回来,又撞上去,被推回来,又撞上去……
那些亲人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又爬起来,倒下,又爬起来。
他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但他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睛,看着一切。
戏面终于动了。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高啸!
“停!!!!”
这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宛若无数根针炸开,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捂住了耳朵,弯下腰,蹲在地上,有的人直接跪了下去,抱着头,浑身发抖。
钟镇邪也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还是往里钻,钻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声尖叫持续了大概五六秒,然后停了。
院子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那些受伤的人在低声呻吟,和那些邪祟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戏面放下手,歪着头,看着那些瘫在地上的钟家人。
它笑了,眼睛里的暗光转得很快,看起来很开心。
“有骨气。”
它说,拍了拍手:“真有骨气。”
它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看着离它最近的吴雅。
吴雅还抱着钟镇野的头,把他护在怀里,她的衣服被扯烂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血和泪,但她没有松手,把钟镇野抱得很紧。
戏面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目光从一个人身上扫到另一个人身上,像在数数。
“你,你,你,还有你。”它的手指点过去,每点一下就指一个人。
它把每一个刚刚站出来、冲上来、反抗过的人,全部点了一遍。
大伯,四叔,二伯,小婶,大姑,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那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那个中年男人和他的妻子,那些年轻后生,吴雅,钟永群,一个都没漏。
它点完之后,退后一步,抬起手,朝那些没有反抗的人挥了挥。
“这些人太软弱了,没资格被我折磨。”
它说,语气里满是不屑:“把他们扔到一旁去吧。”
那些触手动了。
它们松开那些没有反抗的人,把他们从人群里拖出来,扔到了院子角落里,那些人缩在一起,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不敢看。
戏面转过身,面朝那些反抗的人,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
“倒是有骨气的这些人。”
它声音很轻很柔:“……这些人,折磨起来才有意思,嘻嘻嘻。”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开始发抖了,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求饶。
大伯趴在地上,脸埋在泥里,他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瞪着戏面:“要杀就杀,少废话。”
四叔被触手缠着脖子,脸还涨得发紫:“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爷爷!”
小婶的头发被扯散了,遮住了半张脸,她拨开头发,看着戏面,笑了一声。
“我活了四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你这些东西,吓唬谁呢?”
那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站在她妈妈身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戏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吴雅没有抬头,她还抱着钟镇野的头,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出声。
钟永群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还托着钟镇野那只被拧断的手腕,他的眼眶红透了,但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钟镇邪被绑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得发疼,但他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些亲戚,看着他的父母,看着他的哥哥。
戏面看着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
它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戏谑:“后悔刚刚反抗了?没关系。还有谁想屈服的?现在站出来,还来得及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