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响,卢卡斯转过身。
拉辛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卢卡斯身上。
“卢卡斯·胡德警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抽烟留下的烟酒嗓。
“是我。”卢卡斯点头。
拉辛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吉姆·拉辛,FBI。”他把证件收回口袋,又点了一根烟,“我来调查上周发生的那件事。”
他说得很随意,但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卢卡斯的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漫长的审讯。
拉辛把每一个人都叫进单独的房间,一个一个问。
卢卡斯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拉辛和另一个年轻的FBI探员迪恩·泽维尔,拉辛抽着烟,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缭绕。
“所以,卢卡斯警长。”拉辛开口,语气随意,“你和那个叫卡莉·霍普韦尔的女人,什么关系?”
卢卡斯看着他,表情不变。
“她是我们小镇检察官戈登的妻子。”他说,“她儿子被绑架了,我那天是去换人,然后被警局的下属们以及几个小镇热心居民所救。”
拉辛盯着他,不置可否。
突然换了个话题。
“这两天,有人在镇外的林子里发现了三具尸体。”他说,语气依旧随意,“身份还没完全确认,但死亡时间大概就在三个月前,恰好是你来女妖镇的那几天,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卢卡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听说过。”他说。
“是吗?”拉辛吐出一口烟,“法医说,那具男性尸体,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身高体型……跟你挺像的。”
卢卡斯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
“拉辛探员,”他说,“你想说什么?”
拉辛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没什么。”他说,“随便聊聊。”
审讯结束。
卢卡斯走出房间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假冒警长的身份已经到了暴露的边缘。
但他偏偏又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一旦跑路,反而更加印证了他就是假冒警长的事实,不仅如此,FBI说不定还会把真正警长卢卡斯的死归咎在他身上,说成是他杀的人。
到时候他真是跳进泥浆里也洗不清了。
拉辛质询的第二个警察是布洛克。
这位老副警长坐在拉辛对面,脸色有些忐忑不安。
“布洛克副警长,”拉辛翻开文件夹,“你在女妖镇干了二十年,对吧?”
布洛克点头。
“二十年,你为这个小镇做出了重大贡献。”拉辛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三个月来,你们镇上的犯罪率直线上升?为什么你们这位新来的警长,总喜欢一个人行动?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们几个警察跑去跟黑帮火拼,却没有一个人向上级汇报?”
布洛克张了嘴,又闭上。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拉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行了。”他合上文件夹,“你可以走了。”
布洛克愣了一下,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拉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布洛克副警长。”
布洛克停住,回头。
拉辛看着他,语气平淡:“你是个好警察。但有时候,好警察会被卷进一些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里,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们掺和在一起了。”
布洛克沉默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希万和埃米特也没好到哪去。
拉辛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戳在他们的痛处。
但他们咬死了没说——卢卡斯是警长,他们只是执行命令,那天晚上是去救人,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个接受质询的警察是罗宾。
拉辛走进来,径直走到罗宾的办公桌前,坐下,点了一根烟。
“罗宾警员?”他问。
“没错,是我。”罗宾点头。
拉辛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我听说过你。”他说,“圣安东尼奥那个跪杀哈基黑的警察,把总局局长骂得狗血淋头那个,对吧?”
罗宾笑了笑。
“你消息很灵通,拉辛探员。”
拉辛吐出一口烟。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就死了。”他看着罗宾,“你很特别,罗宾警员,女妖镇其他警员没有你纯粹。”
罗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脸轻松地看着这个病入膏肓,脸色蜡黄的FBI探员,道:
“探员先生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随便聊聊,你在圣安东尼奥做的那些事,我很欣赏,你有着超乎想象的正义感,我相信女妖镇并不是你的终点,而是起点。”
他顿了顿。
“你有没有兴趣来FBI?我可以写推荐信。”
原来是想来挖自己的。
罗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
“谢写,探员先生。”他说,“但我暂时没有去FBI工作的打算,我在这儿挺好。”
拉辛耸了耸肩。
“可惜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着罗宾,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时日无多了。”他说,“肺癌,所以我才这么急着抓兔子,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罗宾点点头。
拉辛继续说:“十五年前,我负责查他的案子。那时候我太急了,提前收网,证据链不够完整,让他跑了。他为了报复我,杀了我的线人还有他全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欠他们的。”拉辛说,“在临死之前,我必须亲手了结他,我打算抛出一枚诱饵,引诱他再度出现,所以,到时候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帮忙。”罗宾答应的很干脆。
“很好,我没看错你。”拉辛心满意足离开。
告别罗宾。
他最后一个审讯的是卡莉。
此时的她坐在审讯室里,脸上还带着那天晚上留下尚未消散的淤青。
拉辛看着她,点了一根烟。
“安娜。”他开口,直接叫了她的真名。
卡莉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知道你是谁。”拉辛说,“安娜·拉比托夫,兔子伊戈尔的女儿。十五年前,你和你男友麦克,偷了你父亲一袋钻石,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麦克替你坐了十五年牢,你跑到这个小镇,改名换姓,嫁给了小镇检察官戈登,生了两个孩子,对吗。”
他吐出一口烟。
“你父亲是个混蛋,恶棍,渣滓。”
“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凭你曾经犯过的那些罪,就足够你进监狱待上几年。”
“拉辛探员,”卡莉没有露出胆怯和心虚,而是一脸无辜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拉辛笑了。
“你不知道?”他站起身,走到卡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安娜,你父亲杀了我的线人。十五年前,他杀了那个帮我查他的警察,还杀了他的全家。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害死别人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十五年的愤怒。
“我找了他十五年。”他说,“十五年,现在他终于出现了,但我却没能亲手把他杀死,而是让他再次逃走了!”
卡莉闻言,忍不住道:
“他死了,拉辛探员。”她说,“是我亲手开的枪,当时他就倒地身亡了。”
拉辛摇了摇头。
“他没死。”他说,“我的人在现场没找到尸体,他跑了,或者被人给救了。所以我相信他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你,安娜,你现在是我手里唯一的饵。”
卡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见鬼!
她父亲怎么会没死?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眼看到他在自己的枪下倒地身亡。
就算他当时没死,在没有人施以援手的情况下,也应该因为流血过多休克死去。
难道,当时现场还有其他人在?!
卡莉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对卡莉的审讯结束后,拉辛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抽烟,他的同事兼副手泽维尔走过来,脸色难看。
“吉姆,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这些人,一个冒充警长,一群警察违规执法,还有一个黑帮老大的女儿,我们应该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拉辛看着他,吐出一口烟。
“然后呢?”他说。
泽维尔愣了一下。
“什么然后?”
“然后兔子就彻底消失了。”拉辛说,“他跑了,我们再也找不到他。十五年前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那个警察和他全家,就这么白死了。”
泽维尔沉默了。
拉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迪恩,我快死了。”他说得很平静,“肺癌晚期,没几个月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十五年前那件事。他叫麦克,他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他帮我查兔子,我却连累了他们,害兔子把他们全杀了。”
他顿了顿。
“这是我欠他们的。”他说,“在死之前,我必须亲手了结兔子。这些人是小鱼,迪恩。小鱼是用来钓大鱼的。”
泽维尔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处理结果出来了。
卢卡斯被无罪复职,继续担任警长,但要接受警局监控。
布洛克、希万、埃米特因为违规执法,被判处12到18个月不等的留职察看。
卡莉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的真实身份被查了出来——安娜·拉比托夫,曾经在她父亲兔子先生的手下干过很多违法的事情,但因为证据不足,年代太过久远,所以最终她被以非法持有枪支,最终被判处30天监禁。
检察官戈登坐在法庭上,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宣判结束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卡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红了,但没哭。
至于罗宾——
那天晚上他根本没参与。
所以这事跟他没有关系,所有人都把他默认排除在外。
不仅如此,因为卢卡斯需要接受监控,布洛克又在留职察看期,罗宾被临时任命为副警长,暂时负责管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