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里,灯光惨白,机器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那股刺鼻的味道。
沃尔特·怀特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一排烧杯间移动,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他的白大褂上沾着几处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冷漠得像两口枯井。
杰西·平克曼瘫在角落的破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啤酒,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怀特。”杰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今天外面什么天气吗?”
老白头都没抬:“不知道。也不关心。”
“阳光很好。”杰西自顾自地说,“我猜的。之前被古斯带到墨西哥帮他们制毒,每天暗无天日,我他妈都快忘了阳光长什么样了。”
老白没理他,继续摆弄那些烧杯。
杰西猛地坐起来,把啤酒瓶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子崩了一地,啤酒沫子四处飞溅。
“法克!怀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杰西站起来,冲到操作台前,一把抓住老白的衣领,“我们他妈的要死在这儿了!古斯那个狗娘养的就快回来了!他会杀了我们!像杀那两个墨西哥人一样,割喉!你他妈懂不懂?!”
老白低头看着杰西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然后他抬手,一根一根掰开杰西的手指,动作慢得像在剥鸡蛋。
“冷静,杰西。”老白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你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冷静?”杰西瞪大眼睛,眼眶都红了,“你让我冷静?怀特,你知道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吗?古斯那个杂种把我们关在这个地下老鼠洞里,每天像牲口一样给他制毒!盖尔被你杀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老白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摆弄那些烧杯。
“古斯暂时不会杀我们。”他语气平静,“我们需要继续给他制毒,在他找到替代品之前,我们是安全的。”
“安全的?”杰西嗤笑一声,声音里全是嘲讽,“怀特,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管这叫安全?每天二十四小时被监视,出门都有枪指着脑袋,这叫安全?”
他走到老白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古斯现在在哪儿吗?墨西哥!他刚杀了卡特尔那帮人,一个不剩!萨尔曼加家族全完了!那个疯子,一个人用毒酒干掉了所有仇人!现在他回来了!”
老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摆弄烧杯。
“杰西,你知道我们还有多少钱吗?”
杰西愣了一下。
“什么?”
“钱。”老白转过身,看着他,“我们制了三个月的毒,古斯答应给我们的三百万,你知道那些钱在哪儿吗?”
杰西摇摇头。
老白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那些钱,现在在你手里?”
杰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怀特……你想干什么?”
老白往前走了一步。
“杰西,我得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这半年,我想给我的家人留一笔钱。让他们在我死后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你知道那些钱现在在哪儿吗?”
杰西摇头。
“在斯凯勒手里。”老白说,“我那个好老婆,她拿着那些钱,给了她的情夫泰德。那个狗娘养的杂种,用我的钱补他的税务窟窿。几百万,全没了。”
杰西愣住了。
“怀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老白打断他,“但现在,杰西,我们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古斯。”
杰西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杀了古斯?那个疯子?他手下几十个人!麦克都听他的!你拿什么杀他?用那些烧杯吗?”
老白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开,推到杰西面前。
“蓖麻毒素。”他说,“我可以提炼出这个。一点点,就能要人命。无色无味,几个小时后才发作,根本查不出来。”
杰西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头都大了。
“等等……你是说,下毒?”
“对。”老白点头,“古斯很谨慎,从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但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喝一杯咖啡。那个咖啡,是他的手下麦克亲手泡的。”
“麦克?”杰西皱眉,“那个老头?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他不需要帮我们。”老白说,“我们只需要把毒素放进咖啡机里。麦克泡完咖啡,毒素自然会进去。”
杰西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挣扎。
“怀特,你疯了……这是杀人……这是……”
“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老白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像刀子,“杰西,你还没明白吗?古斯回来之后,我们两个都得死。他会杀了我们,然后找另一个制毒师。盖尔死了,但他可以再找一个盖尔。我们对他而言,只是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杰西的眼睛。
“但我不想死。我还没给家人留够钱。我还没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杰西被他眼里的东西吓到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杀意。
“所以你想怎么办?下毒?然后呢?古斯死了,我们就能出去?”
“对。”老白说,“古斯死了,他的手下会乱成一团,麦克可能会接手,也可能散伙。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有机会跑。”
杰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怀特,你变了。”
老白看着他,没说话。
“以前的你,不会想杀人的。”杰西说,“你是个老师,你教化学,你有老婆孩子,你不是这种人。”
老白笑了。
“杰西,你知道吗?人都是会变的。”他说,“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身,走回操作台。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杰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
“咔嚓。”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老白和杰西同时闭嘴,浑身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古斯回来了?
那个叫泰瑞斯的家伙,平时不是这个点来的……
脚步声传来。
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老白的手悄悄摸向操作台下面——那里藏着一把小刀,是他偷偷藏起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门彻底打开。
一个人影走进来。
不是泰瑞斯。
不是任何一个他们见过的看守。
是一个年轻的亚裔男人。
黑发,棕眸,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实验室,最后落在老白和杰西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让老白心里一沉。
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泰瑞斯呢?”老白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是新来的?”
那个亚裔男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老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不知道,此时罗宾的脑海中,又响起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两名邪恶的黑暗炼金术士!】
【他们是邪神巫毒之主的仆人,擅长利用黑魔法制作巫毒,纯度极高,可以让吸食者短暂进入巫毒之主的领域,享受虚假的极乐,但却是以燃烧吸食者的寿命、心智、金钱、家人等一切物质为代价。他们对帝国子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财产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和破坏!】
【叮!现在更新支线任务:[消灭巫毒之主在西南数个行省的爪牙!]作为一名正义的骑士长,请你务必完成任务,斩断他们与巫毒之主的连接!】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之后罗宾嘴角微扬,知道自己终于抓到大鱼了。
只要杀了眼前这两个《绝命毒师》这部剧里的绝对主角,他绝对能够大赚一笔。
不过,罗宾并不着急,人肯定是要杀的,但什么时候杀,怎么杀,那肯定是要有一番说法的。
不是不杀,而是缓杀,慢杀,优杀!
罗宾脑海里闪过《绝命毒师》的剧情。他记得老白后来可是赚了八千万美金,埋在沙漠里,最后便宜了纳粹帮的人。
整整八千万!
他开安保公司,辛辛苦苦收保护费,折腾这么久,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倒贴了上千万。
没人会嫌钱多。
至于那些被蓝冰害死的人……
关他屁事。
他又不是美利坚人,操那份闲心干嘛?他现在这身警服,不过是方便他做事的工具。哪天他不想穿了,扔了就是。
罗宾往前走了一步。
老白和杰西同时后退一步。
“你……你到底是谁?”老白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在强撑,“泰瑞斯呢?”
罗宾没回答,只是看着老白。
“你就是蓝冰的创造者,沃尔特·怀特?”
老白愣了一下。
这人认识他?
而且……他的语气,不像古斯的人。古斯的人只会叫他“怀特先生”,或者直接喊他“制毒师”。从来没人用这种语气问他“你就是蓝冰的创造者”。
“我是。”老白承认了,反正也瞒不住,“你是谁?”
罗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亮出来。
一枚警徽。
圣安东尼奥南区警局,副警长。
老白的脸色瞬间白了。
杰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警察?!
他们被警察找到了?!
老白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汉克?是他那个DEA连襟查到了他?还是别的什么部门?他怎么找到这儿的?古斯的实验室这么隐秘,DEA查了半年都没查到,他怎么……
“你……你是汉克的人?”老白问,声音沙哑。
罗宾笑了。
“汉克?那个DEA探员?你妻子妹妹的丈夫?”他摇摇头,“不是,我不认识他。”
老白愣住了。
不是汉克?那他……
“我是圣安东尼奥的警察。”罗宾说,“但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杰西忍不住了。
“那你来干什么?旅游吗?!”
罗宾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杰西瞬间闭嘴。
“我来跟你们谈个合作。”
老白眯起眼。
“什么合作?”
罗宾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出来吧。别待在实验室里。外面有办公室,咱们坐着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白和杰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和警惕。
这人……什么意思?
放他们出去?
外面的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看到。那些平时看守他们的守卫,全都不见了。
老白和杰西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沿着走廊往前,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办公室。
罗宾已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矿泉水,正在喝。
看到他们进来,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老白和杰西坐下,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罗宾放下水瓶,看着老白。
“怀特先生,你得了肺癌,对吧?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老白的心猛地一沉。
这人怎么知道?
杰西转头看着老白,眼神复杂。
他知道老白活不久了,但不知道这么严重。
半年?老白只剩半年了?
“我知道你的事。”罗宾继续说,“你制毒,是为了给家人留一笔钱。斯凯勒,小沃尔特,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女儿,你想让他们在你死后过上好日子。”
老白盯着他,没说话。
“但你的钱现在没了。”罗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聊天气,“你妻子斯凯勒那个婊子,拿着你的钱给了她情夫前男友泰德一大笔,高达六十万美元让他还债,剩下的那些钱根本不够你们一家用的,洗车行能洗白几个钱?”
老白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的事。他冒着生命危险制毒,杀了人,被软禁在地下室,换来的钱,被他老婆拿去养小白脸。
“所以你现在很绝望。”罗宾说,“你想杀了古斯,然后跑路,重新开始。但你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因为古斯太强了。”
老白终于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宾一脸淡笑。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
老白愣了一下。
“帮我?”
“对。”罗宾说,“我帮你干掉古斯,帮你搞定他的手下,帮你把那个地下制毒网络接手过来。你继续工作,帮我赚钱,我会分你一部分。”
杰西瞪大眼睛。
“谢特!你……你是警察!你让我们继续为你工作?疯了吧!”
罗宾看了他一眼。
“杰西·平克曼,对吧?”他说,“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古斯回来之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因为你杀了他的两个手下,因为他觉得你是个麻烦。你以为你能活几天?”
杰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罗宾转头看向老白。
“怀特先生,我给你算笔账。如果我现在抓你,你进监狱,最多活半年。这半年,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老婆孩子一分钱拿不到,他们以后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斯凯勒那个婊子,她会带着你的钱嫁给泰德,让你的女儿和小沃尔特叫别人爸爸,你甘心吗?”
老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如果我不抓你,你继续制毒,继续赚钱。半年之后,你死了,但你给家人留下了一大笔钱,你儿子会记得他爸爸是个英雄。”
老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怎么帮我杀古斯?”
罗宾笑了。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老白盯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人,太自信了。自信到让他害怕。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希望。
如果这个人真的能杀了古斯……
“古斯现在在墨西哥。”杰西突然开口,“他刚杀了卡特尔那帮人,萨尔曼加家族全完了。但他还有一个人没杀。”
罗宾挑眉。
“谁?”
“赫克特。”杰西说,“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他是萨尔曼加家族最后的活口。古斯一定会去找他,炫耀他的胜利,然后杀了他。”
老白补充道:“赫克特在阿尔伯克基的养老院,古斯如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那儿。”
罗宾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俩,等我消息。”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老白和杰西坐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杰西才开口。
“怀特……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老白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警察?
不,不是普通警察。
是黑警!
他不择手段,而且实力强劲,是比古斯更危险的家伙!
但同时,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大气都不敢出。然后,他们小心翼翼地从走廊里穿过去,回到实验室门口。
泰瑞斯不在。
那个平时守在门口的壮汉,此刻正躺在走廊尽头的地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老白拉着他就往外跑。
两人冲出洗衣厂,冲到外面的停车场。
阳光刺眼,空气干燥,带着新墨西哥州特有的尘土味道。
两人转身看着身后那栋普通的洗衣厂,看着那扇通往地下实验室的暗门。
“怀特,”杰西开口,声音沙哑,“我们真的要继续制毒吗?”
老白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眼神越来越冷。
“杰西,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杰西摇头。
老白转过头,看着他。
“我在想,如果那个警察真的杀了古斯,那我们就是最后的赢家。”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他和古斯同归于尽……”
杰西瞪大眼睛。
“那我们就能拿全部!”
老白笑了。
那笑容,让杰西后背发凉。
那是海森堡的笑容。
那个为了活下去可以杀任何人、做任何事的怪物。
“走吧。”老白转身,往远处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消息。”
杰西跟上去。
两人消失在阿尔伯克基的街头。
——
阿尔伯克基,日落养老院。
夕阳西斜,把整栋建筑染成橙红色。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护工推着轮椅慢慢走着,看起来安静又祥和。
二楼,206房间。
赫克特·萨尔曼加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夕阳。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自从中风之后,他就失去了行动能力,也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唯一能动的右手食指,敲击铃铛,发出“叮叮”的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赫克特转头。
古斯·弗林站在门口。
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黄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赫克特。”古斯开口,语气亲切得像老朋友,“好久不见。”
赫克特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只唯一能动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古斯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纸袋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他说,从纸袋里拿出一瓶酒,“你最爱的龙舌兰。还记得吗?当年在墨西哥,你请我喝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年轻,刚进这个行当。”
他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赫克特面前的小桌上,一杯自己端起来。
“你喝不了,我知道。但闻闻味儿也行。”
古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赫克特瞪着他,不说话——也说不了话。
古斯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我刚从墨西哥回来。”他说,语气平淡,“胡安·萨尔曼加,死了。马可·萨尔曼加,死了。莱昂内尔·萨尔曼加,死了。你的侄子,图科,早死了。你的另一个侄子,拉罗,也死了。”
他每说一个名字,赫克特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全死了。”古斯重复了一遍,“萨尔曼加家族,一个不剩。”
赫克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涨得通红,那只右手疯狂地拍着轮椅扶手,发出急促的“叮叮叮叮”声。
古斯看着他,脸上笑容不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杀我。想用那只手掐死我。但你动不了,赫克特。你只能坐在这儿,听着我说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当年你杀了我搭档,杀了我最好的朋友,就因为他跟你们抢地盘。你以为我会忘?你以为我会原谅?”
他转过身,看着赫克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