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西哥州,广袤的戈壁荒漠。
一辆破旧的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干涸的河床边上,车身上的白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风卷着沙尘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沃尔特·怀特瘫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一瓶廉价啤酒,眼睛死死盯着房车里那台巴掌大的老旧电视。
屏幕上的画面因为信号不好时不时闪过雪花,但足够看清——古斯·弗林那张永远温和的脸,此刻正被戴着手铐押上警车,闪光灯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
杰西·平克曼缩在房车角落的破沙发上,双手抱着脑袋,他盯着电视,眼眶通红,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像是祈祷,又像是诅咒。
“……古斯·弗林,绰号‘炸鸡叔’,洛斯波洛斯餐饮集团创始人,今日被联邦调查局与缉毒署联合抓捕,罪名为涉嫌制造、运输、销售新型毒品‘蓝冰’,涉案金额高达数亿美元……”
电视里,女主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据警方透露,古斯·弗林的制毒网络覆盖西南五州,过去三年间造成至少两千人吸毒过量死亡,社会危害极大。此案是近年来美利坚打击毒品犯罪的最大成果之一……”
画面切换到新闻发布会现场。
卡特主管站在台上,笑容矜持而自信,左边是维拉纽瓦,右边是汉克·施拉德。三人并排站着,背后是巨大的FBI和DEA徽章。
“经过我们FBI德州总局,圣安东尼奥缉毒局与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缉毒局的通力合作,我们成功铲除了这颗毒瘤……”卡特对着话筒侃侃而谈。
新闻画面继续滚动。
“据悉,古斯·弗林名下所有资产已被查封,包括十二家炸鸡店、三家洗衣厂、一处私人别墅以及多处房产。但令人惊讶的是,警方在其账户中仅发现少量资金,巨额赃款疑似已被提前转移……”
杰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白。
“钱没了?古斯那几个亿没了?见鬼,那咱们之前替他干的那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
老白没说话,只是灌了一口啤酒。
电视画面继续。
“古斯·弗林已被移送至联邦重刑监狱,等待他的将是终身监禁、不得假释的判决……”
杰西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他站起来,指着电视,“怀特,你看,功臣名单上没有那个警察!那个叫罗宾的!他抓了古斯,但新闻里连他的名字都没提!”
老白终于开口。
“我看到了。”
“为什么?”杰西走到他面前,“他抓了古斯!他一个人干掉了古斯所有手下!他应该上电视!他应该拿勋章!为什么没有他?”
老白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让杰西想起盖尔死的那天晚上。
“杰西,你还没明白吗?”老白说,“那个警察,不是普通警察。”
杰西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白站起来,走到房车门口,推开门。
干燥的热风灌进来,卷着沙尘的味道。
“他是故意放我们走的,记得吗。”
杰西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要放我们走。”
老白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因为他需要我们。”
杰西彻底懵了。
“需要我们?我们有什么值得他需要的?我们是毒贩!我们是罪犯!他是警察!他应该抓我们!”
老白摇摇头。
“杰西,你还是太天真,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走回杰西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那个警察,他抓了古斯,但没有把我们交出去。他拿走了古斯的钱,但没有杀我们。他明明知道我们的身份,却放我们走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杰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白替他回答。
“因为他想让我们继续干。”
杰西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继续……继续干?你是说,制毒?继续制蓝冰?”
“对。”老白点头,“古斯被抓了,他的分销网络还在。那些街头的毒贩,那些中间商,那些买家,他们还在。他们需要货。而能制出蓝冰的,只有我们两个。”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那个警察,他想要钱。他拿走了古斯的钱,但那只是一次性的。他很贪婪,他还想要源源不断的钱,所以他需要我们,我们是他的摇钱树。”
杰西的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
“法克……法克……他是警察!他怎么能……”
“警察怎么了?”老白打断他,“警察就不贪钱?你见过的那些警察,有多少是干净的?DEA那些探员,你以为他们没拿过黑钱?”
“杰西,你还没明白吗?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强者制定的。古斯以为自己很强,所以他制定规则。但那个警察比他更强,所以古斯的规则被打破了。现在,那个警察是新的规则制定者。”
他伸手,拍了拍杰西的肩膀。
“而我们,要么遵守他的规则,给他赚钱;要么,被他像古斯一样送进监狱,或者直接杀死。”
杰西抬起头,眼眶通红。
“怀特……我不想干了……我真的不想干了……我怕……我怕他……”
老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愧疚,是无奈,也是狠厉。
“杰西,我快死了。”
杰西愣住了。
老白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是我不甘心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荒漠。
“我攒的那三百万,被斯凯勒拿了六十万给泰德那个狗娘养的。剩下的钱,拿来开洗车店,付家里的各种开支,儿子的医疗费,小女儿的生活费,根本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杰西。
“我想给家人留一笔钱。一笔真正的钱。让他们不用再为钱发愁,让小沃尔特能接受最好的治疗,让我的女儿以后长大后能上好大学。我这辈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但我想至少死之前,给他们留点东西。”
杰西盯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嘲讽道:
“不,怀特,你在骗我。”
老白皱眉。
“什么?”
“你根本不是为了家人。”杰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为了你自己。”
老白的脸色变了。
杰西继续说:“法克!你他妈根本就是喜欢制毒,每次站在那些烧杯面前,你就像变了个人。你不是那个窝囊的化学老师,你不是那个被老婆戴绿帽的窝囊废,你是那个无所不能海森堡!对么?”
老白沉默。
“说什么给家人留钱,都是屁话。”杰西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根本放不下,你就是想继续做这件事!你想证明你是个强者,是个男人!”
老白死死盯着他半天,然后露出狰狞又冷酷的笑容。
“你说得对,杰西,我就是为了我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杰西退一步。
“我喜欢制毒,我很擅长,只有那时候,我才感觉自己真正活着,不是那个被学生嘲笑的老白,不是那个被老婆背叛的窝囊废,不是那个快死的可怜虫,是海森堡。那个能制出全美最纯蓝冰的海森堡!”
他伸手,抓住杰西的肩膀。
“杰西,你是我的学生,也是唯一的搭档和最懂我的人。”
“怀特……”
“最多半年。”老白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最多再干半年,半年后,我的寿命也到了尽头。到时候,我会向警方自首,承担所有的罪名。你拿着钱离开,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阿拉斯加,墨西哥,欧洲,随便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杰西,只有你能帮我!”
杰西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温和的化学老师,看着这个变成恶魔的中年男人,看着这个快死的可怜虫。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好。”
老白笑了,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杰西。”
杰西没说话,只是蹲下去,抱着头。
两人沉默了很久。
房车外,风还在刮,沙尘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突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
两辆黑色SUV正朝这边开过来,卷起一路尘土。
杰西的脸色瞬间白了。
“怀特!是他!是他的人!”
老白也紧张起来,但强行稳住。
“别慌,也许不是。”
车在房车前面停下。
车门推开,一个男人走下来。
光头,精悍,眼神锐利得像鹰。
詹姆斯。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壮汉,个个面无表情,一看就带着家伙。
老白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詹姆斯看着他,点了点头。
“沃尔特·怀特?”
“是我。”
“杰西·平克曼呢?”
杰西从房车里探出头,脸色惨白。
詹姆斯见状,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扔给老白。
“这是一部加密通讯手机,里面只有我的号码,以后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而且会有人每天贴身保护和监视你们。别耍花样,别想跑。”
“另外,你们只负责供货,其他的事一律不用操心,一切照旧。”
他顿了顿,看向杰西。
“尤其是你,杰西·平克曼,老大说了,你这人脑子容易发热,也最愚蠢,最容易把事情搞砸。所以我们会重点盯着你,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们会把你扔进墨西哥湾喂鱼。”
说完,詹姆斯上车,引擎轰鸣,两辆SUV绝尘而去,消失在荒漠尽头。
老白和杰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风还在刮,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杰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怀特……我们真的要继续吗?”
老白攥紧手里的信封,看着远方。
“我们没有选择,杰西。”
他转身,走回房车。
——
圣安东尼奥,FBI分局,九楼903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