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佛罗里达州,棕榈滩。
海洲庄园坐落在海边,占地二十英亩,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棕榈树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白色的大理石建筑气派非凡,门口喷泉哗哗作响,几只孔雀在草坪上悠闲地散步。
罗宾把车停在门口,推门下来。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戴着墨镜,耳麦里滋滋响着电流声。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罗宾先生?”另一个走上前,语气客气但不算热情,“请跟我来。”
罗宾跟着他穿过门厅,走进一条铺着大理石的长廊。墙上挂着唐纳德和各种名人的合影……跟里根的,跟撒切尔的,还有他自己年轻时在《花花公子》封面上的照片。
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保镖敲了敲门。
“进来。”
那声音沙哑,带着点大舌头,是罗宾在电视上听过无数次的腔调。
保镖推开门,侧身让开。
罗宾走进去。
书房很大,至少一百平米。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地上铺着波斯地毯,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和金灿灿的奖杯。落地窗外是蔚蓝的大西洋,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唐纳德·梅利普。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那头标志性的金色头发有些凌乱,比电视上看着稀疏了些,几缕发丝搭在额前,露出泛红的头皮。
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打高尔夫晒出的古铜色,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法令纹也比罗宾印象中深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和商人特有的精明。
看到罗宾进来,他猛地站起来,绕过书桌大步走过来。
“哦!罗宾先生!”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佛罗里达特有的拖腔,“终于见到你了!我在推特上看了你那篇文章,看了三遍!三遍!”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罗宾的手,上下摇晃。
“写得真好!真他妈好!那些该死的非法移民,那些抢走我们工作的畜生,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罗宾。
“你比照片上看着还年轻。FBI高级探员?二十六岁?法克,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我爸的公司里当苦力呢。”
罗宾笑了:“唐纳德先生,您太客气了。”
“不,不,不客气。”唐纳德摆摆手,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示意罗宾坐在对面,“你知道吗,现在这个国家,没人敢说真话了。那些媒体,那些政客,那些所谓的‘精英’,全他妈是一伙的。他们只想赚钱,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根本不在乎这个国家烂成什么样。”
他身体前倾,手指戳着桌面。
“但我不同,我他妈就是要说。非法移民是毒瘤,是罪犯,是敌人。他们在强奸我们的女人,杀死我们的孩子,抢走我们的工作。然后那些民主党白痴说‘给他们机会’?给个屁的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罗宾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唐纳德先生,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事实上,我在南区当警察的时候,亲眼见过太多非法移民犯罪的案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过去三年,德州边境地区跟非法移民有关的犯罪数据。抢劫案上升百分之三百,强奸案上升百分之二百五十,杀人案上升百分之一百八十。这不是移民,这是入侵。”
唐纳德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
“法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把文件拍在桌上,“那些假新闻从来不报道这些!他们只报道什么‘人权’、‘同情’、‘庇护城市’。狗屎!全是狗屎!”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罗宾。
“罗宾先生,你知道吗,我这次出来竞选,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那些共和党的‘精英’觉得我是个笑话,民主党的杂种恨不得我死,媒体天天造我的谣。他们说我偷税,说我通俄,说我强奸,说我叛国。全他妈是假的!全是政治迫害!”
他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但我不在乎,我他妈就是要赢。我要让那些狗娘养的全部闭嘴。我要让这个国家再次伟大。”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罗宾先生,你是第一个敢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的现役执法人员。你的文章,我看了。你的履历,我也看了。圣安东尼奥南区警局,FBI高级探员,抓过毒枭,打击过黑帮,最重要的是你还打击过那些该死的内哥和非法移民,你是真正跟我的理念相同,并且付出过行动的家伙,我非常欣赏你。”
“你是个狠角色,伙计,我喜欢狠角色。”
罗宾微微点头。
“唐纳德先生,我关注您很久了。您的理念,您的政策,您的‘美利坚优先’……我完全支持。现在的美利坚,正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们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把它拉回正轨。”
他身体前倾,盯着唐纳德的眼睛。
“让美利坚再次伟大。”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瞬间击中了唐纳德内心最深处的野心和信念。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桌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罗宾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不应该只是一句口号,而应该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方向。而我认为,您是唯一能带领它实现这个目标的人。”
“哇哦!”唐纳德猛地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咖啡杯跳起来,黑咖啡溅在文件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人懂我!”
他绕过书桌,走到罗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看现在这个烂摊子!糟糕的贸易协议,愚蠢的战争,我们的工作全被偷走了!我们需要再次伟大,我们需要赢!”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那些该死的非法移民,那些抢走我们工作的偷渡者们,那些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的盟友……全他妈是狗屎!我上去的第一天,就要把这些烂事全都搞定!”
罗宾奉承道:“是的,我们需要胜利。而我相信您能赢。尽管您现在面临一些……小小的麻烦。”
他含蓄地指了指那些官司。
“但那都是政治迫害。是因为旧有的势力害怕您。他们怕您上台,怕您动他们的奶酪,怕您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扯下来。我相信您能克服它们。只有您才能让美利坚再次伟大起来,只有您才能让美利坚再次崛起。”
唐纳德的眼眶居然红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罗宾先生。谢谢你。”
他走回窗边,背对着罗宾,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身边那些人,全在劝我。说别选了,说你赢不了,说你只会让事情更糟。连我老婆都觉得我疯了。但我就是不想认输。”
他转过身,看着罗宾。
“我需要的,是真正懂我的人。是真正相信‘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的人,是真正愿意为这个国家战斗的人。”
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罗宾先生,我需要你来帮我。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竞选团队。”
罗宾假装犹豫了一下。
“唐纳德先生,我很荣幸。但我是FBI探员,我的职责是守护德州民众,打击罪犯、非法移民、毒枭……我……”
“那些事别人也能干。”唐纳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让美利坚再次伟大’这件事,只有我能干。而我能干成这件事,需要真正的人才。”
他身体前倾,盯着罗宾的眼睛。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脑子,你的胆量,你的执行力。你在我身边,比你在德州抓一百个毒贩都有用。”
罗宾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唐纳德先生,我……”
“别犹豫了。”唐纳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向你保证。只要这次我能赢,我一定让你进白宫。总统幕僚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我留给你。”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怎么样?这个许诺足够么?”
罗宾也笑了。
“唐纳德先生,您这是在给我画大饼。”
“画饼?”唐纳德哈哈大笑,“我从来不画饼。我说到做到。你看看我那些楼,那些高尔夫球场,那些赌场……全是我‘说到做到’干出来的,政治也一样。”
他走回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金色的马克笔,在一张纸上刷刷写了几笔,递给罗宾。
“拿着,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
罗宾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字迹潦草但有力。
他抬起头,看着唐纳德那张涨红的脸,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好吧,唐纳德先生,我加入。”
唐纳德的眼睛亮了。
“太好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面的保镖喊:“杰森!杰森!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快步走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唐纳德先生?”
“这是罗宾先生。我们的新成员。”唐纳德搂着罗宾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在介绍亲兄弟,“从今天起,他是我们的人了。你帮他安排一下,证件、通行卡、内部通讯录……全搞定。”
杰森看了罗宾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但脸上挤出职业性的笑容。
“欢迎,罗宾先生。”
唐纳德拍了拍罗宾的肩膀。
“行了,公事谈完了。今晚有个宴会,我的一些朋友和支持者会来。你留下来,认识认识大家。”
他眨了眨眼,说:
“有好酒,有美食,还有很多我的盟友和伙伴。”
罗宾笑着道:
“这是我的荣幸唐纳德先生。”
晚上七点,海洲庄园。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鲜花的香气。
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甜点,侍者穿着黑色马甲,端着银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到场的人不多,大概三四十个,但每一个都非富即贵是唐纳德的核心盟友和伙伴。
罗宾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慢慢扫过那些面孔。
他认出了几个……科技圈的,金融圈的,还有几个共和党的资深大佬。都是唐纳德的老朋友,或者说是“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还愿意赌一把的人”。
唐纳德站在大厅中央,身边围着七八个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西装换成了一套更闪亮的黑色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重新吹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法克,我跟你们说,这次我们一定能赢!”他的声音洪亮,整个大厅都能听见,“那些假新闻天天造谣,说我支持率跌了,说我被抛弃了。狗屁!我的民调在涨!那些沉默的大多数,那些被遗忘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全在支持我!”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有人鼓掌,有人举杯。
这时候,大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
伊万卡·梅利普。
她款款走入餐厅,仿佛自带光环。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缎面连衣裙,将她高挑窈窕、曲线惊人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银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针。
金色的长发挽起,露出修长优雅的脖颈和清晰迷人的锁骨。她的容貌精致得如同雕塑,蓝宝石般的眼眸深邃而明亮,兼具了母亲的美丽与父亲的锐气。鼻梁高挺,嘴唇饱满,涂着淡淡的粉色口红。
她举止间既有名模般的气场,又不失商业精英的干练。走进大厅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
唐纳德看到她,眼睛亮了。
“伊万卡!过来过来!”他冲她招手,“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伊万卡走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走到罗宾面前,停下,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爸爸,这位是?”
“罗宾!德州FBI高级探员!”唐纳德搂着罗宾的肩膀,“就是我跟你说的那篇文章的作者,他是真正懂我的人,一个很棒的伙伴和盟友!”
伊万卡伸出手,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罗宾先生,久仰。您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精彩。”
罗宾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柔软光滑,指尖微凉。
“伊万卡女士,您客气了。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伊万卡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说实话的人可不多。”
“所以才要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
唐纳德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去招呼其他人。”
他拍了拍罗宾的肩膀,转身走了。
伊万卡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罗宾先生,您是哪里人?”
“德州,圣安东尼奥。”
“德州?”她微微挑眉,“那里可是红脖子的地盘。”
“梅利普女士,我就是红脖子。”
伊万卡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几分。
“有意思。您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红脖子的红脖子。”
“谢谢夸奖。”
两人又聊了几句。罗宾发现这个女人比电视上看着还漂亮,也比她父亲那些夸张的表演要聪明得多。
她说话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眼神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政客的谨慎。
……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五十多岁,微胖,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他脸上带着那种科技圈大佬特有的自信笑容,但眼神里藏着疲惫和焦虑。
埃隆·马斯克。
他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艾梅柏·希尔顿。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口和深深的沟壑。
裙摆高开叉,走路的时候修长的腿若隐若现。深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
她整个人艳光四射,一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些男人的眼睛直了,女人的眼睛也直了。
罗宾端着香槟,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马斯克带着艾梅柏走到唐纳德面前,两人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几句。
唐纳德哈哈大笑,拍了拍马斯克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艾梅柏,眼神里带着男人都懂的那种意味。
然后,艾梅柏的目光扫过大厅。
她看到了罗宾。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先是惊讶,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微张开。然后是惊喜,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但马上,那惊喜变成了怨恨,怨恨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挽着马斯克的手,朝罗宾走过来。
“哦,看看这是谁。”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好莱坞特有的那种做作,“这不是罗宾警官吗?不对,你现在是FBI探员了?啧啧,升得挺快嘛。”
马斯克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种语气。
“艾梅柏,你认识罗宾先生?”
“认识?”艾梅柏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当然认识,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她上下打量着罗宾,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打折的商品。
“罗宾探员,你怎么混进这种宴会的?我记得你只是个德州小警察吧?一个月赚几千美元的那种。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旁边的几个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皱眉,有人假装没听见。
罗宾端着香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艾梅柏,你还是这么疯批和惹人讨厌。”
“疯批和惹人讨厌?”艾梅柏听到罗宾这番话,顿时有点破防了,“罗宾,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警察而已,你配得上这种场合吗?该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马斯克闻言,眉头微皱。
这里面的所有宾客都是唐纳德的心腹和合作伙伴,每一个都是他的盟友,他可不想艾梅柏得罪了唐纳德的人,哪怕罗宾只是个小小的警察。
“艾梅柏,够了。”
“什么够了?”艾梅柏甩开他的手,往前逼了一步,“你知道这个男人对我做过什么吗?他……”
“他什么?”罗宾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他拒绝了一个有夫之妇的投怀送抱?他拒绝了当第三者?他拒绝了好莱坞女明星的‘包养’提议?”
他歪了歪头。
“艾梅柏,你当时说要拿离婚分到的财产来养我,我记得很清楚,我拒绝了。然后你恼羞成怒,骂我‘不识好歹’。现在您又找了个新男友,还是亿万富翁,恭喜您。”
他举起酒杯,冲马斯克示意。
“马斯克先生,您跟艾梅柏女士很般配,真的。”
马斯克闻言,脸顿时绿了。
他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确实有条娱乐新闻,说艾梅柏在德州出轨了一个年轻警察,两人在酒店共度一夜。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八卦小报在胡扯。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眼前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