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午后华盛顿的阳光被隔绝在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之外,室内只有几盏壁灯和办公桌上一盏绿色玻璃罩台灯亮着,灯光在总统唐纳德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国防部提交的机密报告,标题是《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市郊外某秘密军事基地覆灭调查报告》。
报告中用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军方术语描述了那座基地发生的一切:三十七名军官和士兵死亡,其中二十七人的死亡原因是“高温导致的瞬间碳化”,另外十人的死因是“钝器创伤导致的不可逆器官损伤”。报告的最后几页附有现场照片,那些照片让五角大楼的情报分析员们呕吐了不止一个。
第二份是司法部提交的法律分析报告,标题是《关于“超凡人类”现象对美利坚现行法律体系的冲击与应对建议》。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句话,但那一句话被加粗、加下划线、用红色字体标出:“美利坚现行法律体系无法有效约束或制裁具备上述能力的个体。”
“罗斯威尔那个蠢货!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把报告摔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
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麦考密克,六十二岁,灰白头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但他的手上有过无数次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室里与各国政要周旋的经验。
国防部长詹姆斯·凯勒,五十八岁,退役海军陆战队上将,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白宫新任幕僚长迈克尔·奥布莱恩,四十七岁,三个人中最年轻的,也是最焦虑的。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总统先生。”麦考密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流,“罗斯威尔将军的行为确实欠妥,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沃特公司——或者说裁决骑士已经通过这场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存在和他的野心。
他不是要躲起来,他是要站在聚光灯下,要成为公众人物,要把他那个‘沃特科技’变成超凡人类的官方代言机构。”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唐纳德咬着牙说,“他想当神。他想让全世界的人跪下来崇拜他,让法律、政府、总统都变成他脚下的摆设。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这个国家不是建立在任何人的个人崇拜之上的。这个国家是建立在宪法、法律和制度之上的。一个人,不管他有多强大,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凯勒放下交叉的手臂,身体前倾。“总统先生,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说,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有效制止他。
他展现出的能力包括:超人的力量、超人的速度、从眼中发射足以瞬间碳化人体的高温射线、以及飞行能力。我们的导弹能追上他吗?我们的子弹能穿透他的铠甲吗?我们的军队能在不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的前提下包围他并制服他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问题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
“答案是:不能。至少目前不能。”
唐纳德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国防部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军队的最高长官之一。你告诉我不能?”
“我告诉您事实,总统先生。”凯勒的声音没有任何退缩,“事实是,我们的军事力量是用来对付地球上其他国家的军队的。它不是用来对付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摧毁一个加强连、能在超音速下飞行、能用眼神把人烧成灰的个体的。也许在将来,当我们研发出相应的战术和装备之后,我们能和他抗衡。但那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另一种策略。”
“什么策略?”
凯勒看了麦考密克一眼。麦考密克接过话头。
“谈判,总统先生。暂时的、策略性的谈判。我们先稳住他,争取时间,同时启动一个紧急研发项目——研究他的能力来源,找到他的弱点,开发针对性的反制手段。在这个项目完成之前,我们不与他发生直接冲突。”
奥布莱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那种职业政治顾问特有的谨慎和圆滑。“麦考密克说得对。而且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民意。总统先生,您看到那些直播数据了吗?全球至少有超过数亿人直接或间接观看了沃特科技的新闻发布会。
社交媒体上对裁决骑士的支持率,我指的是正面评价的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七十八!这个数字比您的支持率高了将近三十个百分点。”
唐纳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但也是最不能回避的事实。
“也就是说,”奥布莱恩继续说,“如果我们现在对裁决骑士采取强硬手段,如果他站出来反击,公众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在他们眼里,他是一个从天而降、保护无辜、打击罪恶的英雄。而我们……我们会变成试图打压英雄的反派。这不是一个我们想要的叙事框架。”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唐纳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建立一个私人武装力量,培养一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超能力者,然后把这个国家变成一个超级英雄马戏团?”
“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麦考密克说,“但我们必须做聪明的事,而不是看起来强硬但实际上愚蠢的事。
我建议——派出一个级别足够高的人,去和沃特科技的实际管理者接触。不是去对抗他们,而是去了解他们,去建立沟通渠道,去试探他们的底线。同时,我们在暗地里推进反制能力的研发。两手准备。”
唐纳德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进那张皮椅里,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桌上那张被揉皱的弗吉尼亚基地现场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是一具焦黑的、蜷缩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残骸。那是马库斯·格里芬,但在照片里,他已经没有任何特征能让人认出他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让国务卿去。”唐纳德终于开口了,“让他代表我去谈。条件可以谈,但底线不能退——五号化合物的配方必须交给政府,他们的超能力者必须在司法部和国防部双重登记备案,所有执法行动必须事先获得联邦政府的授权。这是底线,没有商量余地。”
麦考密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底线的时候。总统需要感觉自己还在掌控局面,哪怕那些“底线”在对方眼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我这就去安排。”奥布莱恩站起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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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纽约,曼哈顿,沃特科技总部大楼。
这栋楼位于第六大道和西四十四街的交汇处,是一栋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罗宾买下它的时候花了四亿七千万美元,然后又花了将近两亿美元进行内部改造。
大楼的顶部三层被改建成了罗宾的私人空间,外人不得入内;第四十六层是整个沃特科技的大脑和中枢,CEO办公室、核心高管团队、战略决策委员会都在这一层;第四十五层是超凡英雄团队的专属楼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套房、训练室和装备库;其余楼层则分布着行政、财务、法务、公关、市场、研发等各个部门。
此刻,第四十六层的CEO办公室里,葛斯·弗雷泽正坐在他那张定制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白宫刚刚发来的会面请求。
他把平板电脑放下,看了一眼站在落地窗边的罗宾。
罗宾今天没有穿铠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光脚踩在办公室的灰色羊毛地毯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中央公园的绿色在他的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被人精心修剪过的翡翠。
“国务卿理查德·索恩。”葛斯·弗雷泽念出了那个名字,语调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一个侍者在念一份菜单上的菜名。
“六十八岁,政治学博士,在外交圈子里以强硬著称。据说他在谈判桌上从不退让,曾经在和某大国的贸易谈判中连续三次拍桌子离场,最后逼得对方签了城下之盟。他的风格是——先展示力量,再展示决心,最后展示诚意。如果对方在前两个阶段退缩,第三个阶段就不会出现。”
罗宾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回头。“你觉得他能拿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