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闪电侠守护这座城市!”
杰弗里盯着那条推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他在评论区里看到了一条被压在最底下的、只有两个赞的评论。那条评论写着:“今天下午我在东五十七街看到了闪电侠,他撞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飞出去了,流了很多血,他没有停下来。”
杰弗里点开了那个发评论的人的账号。一个年轻女孩的头像,看起来像高中生。她的主页里只有几条推文,最新的一条写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他是英雄,但我看到一个女人死了。”
杰弗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抬头看着夜空。
曼哈顿的夜空太亮了,亮得看不到星星。
但他的妻子曾经跟他说过,她最喜欢看星星。结婚那天晚上,她拉着他的手走到阳台上,指着天上的猎户座说:“你看,那是猎户座,那是参宿四,那是参宿七。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抬头看到这些星星,你就知道我在想你。”
现在他抬头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光污染,只有摩天大楼的灯光,只有沃特科技大楼顶部那盏刺眼的白色灯光。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走进了曼哈顿的夜色中。
他没有回家。他不知道那个没有妻子在等他的房子还能不能被称为“家”。
他走进了一家酒吧,要了一杯威士忌,然后一杯又一杯,一直喝到打烊。
酒保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擦着酒杯,看了他一眼。
“先生,你还好吗?”
“我妻子今天死了。”
“我很抱歉。”
“撞死她的人被叫做英雄。几百万人在网上赞美他。没有人知道他杀了一个人。”
酒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杯子。
“这个世界有时候不太讲道理。”酒保说。
杰弗里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倒进嘴里,站起来,在吧台上放了两百美元。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酒保。
“如果这个世界不讲道理,那我就让它讲道理。”
那天晚上,杰弗里·贝克回到那个没有妻子的家,坐在空荡荡的床上,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关于沃特科技和超凡英雄的信息。
他还找到了别的东西。
在红迪网上,有一个被封禁了三次又重新上线的子版块,名字叫“守望者”。版块的头图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中间用白色字体写着四个字:“真相永不眠”。
这个版块里没有卢卡斯在星巴克签名的视频,没有塞西莉亚在飓风中救援的感人画面,没有维多利亚干净利落制服劫匪的帅气剪辑,没有以赛亚在联合国总部发表演讲的高光时刻。
这个版块里只有一件事——沃特科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有一个帖子,贴主自称是沃特科技大楼的清洁工。他在帖子里说,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在大楼里打扫卫生,经常看到超凡英雄们在训练室里喝酒、嗑药、打架。
帖子的最后一句是:“他们是演员。一群穿着戏服、按照剧本演出的演员。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特效是真的。”
这个帖子有一千二百条评论,大部分都在骂贴主是骗子。杰弗里一条一条看完评论,然后点开了下一个帖子。
下一段是一段录音。录音质量很差,背景里有很大的杂音,但能勉强听出两个人的对话。一个人的声音很苍老,带着浓重的口音;另一个人的声音很年轻,很礼貌,但礼貌中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雷德蒙博士,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在开发五号化合物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过……意外?”
“什么意外?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连串的意外。”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出现过受试者死亡的情况?”
沉默。大约五秒钟的沉默。
“科学研究需要牺牲。所有的突破都有代价。”
“所以答案是有。”
“下一个问题。”
录音在这里结束。发帖人的说明写着:“这是在沃特科技总部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录制的。说话者是雷德蒙·沃茨博士和一个不具名的记者。录音时间是沃特科技新闻发布会前两周。”
杰弗里又看了一个帖子。这个帖子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亚裔男人,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的脸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的血。左臂打着石膏,右腿上夹着固定架。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病房门上的小窗户里偷拍的。
照片下面的说明写着:“我叫凯文·李,今年二十四岁。两周前,我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骑自行车下班,被正在执行任务的‘女武神’维多利亚·斯通撞飞。
她当时在追一个骑摩托车的罪犯,从我的身后撞了上来。我的左臂骨折,右腿粉碎性骨折,面部多处撕裂伤,住院两周,手术三次。沃特科技的法律部门给了我十五万美元的赔偿金,条件是签保密协议,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我签了。因为我需要钱付医药费。但我今天看到新闻说,那个撞死了一个女人的闪电侠依然在接受全世界的赞美。我觉得我不能再沉默了。”
“他们是英雄?他们是杀人犯。”
杰弗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注册了一个红迪网账号,在“守望者”版块里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只有一句话:“我要复仇,我要向沃特公司宣战!”
帖子的内容很短:“我是今天下午在东五十七街被闪电侠撞死的那个女人的丈夫。我的妻子叫艾米丽·贝克,她是一名小学美术教师,只是去买一套水彩颜料。她在过马路的时候被闪电侠以每小时几百英里以上的速度撞飞,当场死亡。闪电侠没有停下来。他甚至没有减速。他继续跑,跑去了他的下一个签名会、下一场表演、下一个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英雄的机会。”
“我妻子的葬礼下周二举行。葬礼结束后,我要让这个世界知道真相。我需要帮助。如果你们也有类似的经历,如果你们也被沃特科技的‘英雄’伤害过,请私信我。”
“我们一起让他们付出代价。”
发完帖子之后,杰弗里关上了电脑,躺在了空荡荡的床上。
床的另一半还有艾米丽枕头上的凹陷。她喜欢用薰衣草味的洗发水,枕头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杰弗里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哭。眼泪已经在医院走廊里流干了,在那条东五十七街的柏油路面上蒸发了,在那些没有星星的夜空下风干了。
他现在不需要眼泪。
他需要正义。如果正义不存在,就用别的东西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