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回答的?”卢卡斯似笑非笑问。
“我说没有。”以赛亚又吐了一个烟圈,“我说英雄不杀人,英雄只保护人,然后那个小男孩说,‘但我爸爸说你在中东杀过很多人,我爸爸说你在军队里干过,他说你不是英雄,你是杀人犯。’”
维多利亚的手指停止了画圈,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小孩子不会自己说这种话,是他爹让他说的,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把我们搞臭。”
塞西莉亚抬起头,“你说得对,自从半年前那个女人的死曝光之后,网上对我们的看法就变了,以前评论区都是赞美,现在一半是骂我们的,另一半是阴阳怪气的,什么‘超级英雄’,什么‘沃特巨星’,什么‘纳税人的钱养了一群废物’。”
卢卡斯把香槟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酒液溅了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那些普通人懂什么?他们知道我们每天要面对什么吗?他们知道我们在那个培养舱里经历了什么吗?他们知道我们每个月都要打那种该死的解药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刷着手机,然后对我们指指点点。”
维多利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曼哈顿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帝国大厦的尖顶亮着红色的灯光,那红色在她的瞳孔里燃烧。
“记得半年前那个被撞死的女人吗?”
“记得。”卢卡斯依旧是不屑一顾。
“她的老公在网上搞了个什么‘守望者’版块,专门收那些被我们伤害过的人,现在那个版块有十几万用户了。”
维多利亚转过身,看着卢卡斯,“你知道吗,卢卡斯,你那次撞人,是我们的转折点,在那之前,所有人都爱我们,在那之后,一半人恨我们。”
卢卡斯低下了头,不是愧疚,是烦躁,“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那是在执行任务,那个女的自己过马路不看路,怪我?她要是看了路,要是让了一下,就不会被撞,凭什么让我背锅?”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地毯上传来,“因为她死了,你没有,因为她是普通人,你是超级英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死的那个永远是受害者,活着的那个永远是凶手,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以赛亚把电子烟收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维多利亚旁边,十四英尺的翼膜在他身后缓缓收拢。
“我听说最近有人组织抗议,每个周末都在沃特科技大楼门口,举着牌子,‘英雄滚出去’,‘还我安全’,‘沃特科技是骗子’,最夸张的一次来了两千多人,警察拦都拦不住。”
维多利亚看着窗外,看着那群在沃特科技大楼对面的人,那个地方每天晚上都有人在,不是抗议,是守夜,一个女人在那里放了一束花,是她丈夫的遗照,她丈夫上个月在皇后区被维多利亚追的罪犯开车撞死了,罪犯跑了,她丈夫死了,维多利亚没有被追责,因为她的追捕是“合法的执法行为”,至少沃特科技的律师是这么说的。
那个女人每天傍晚都来,站在大楼对面,举着她丈夫的照片,一句话不说,就是站着,站到天黑,然后离开,第二天再来。
维多利亚已经习惯了那个女人的存在,最开始她觉得烦,后来她觉得无所谓,现在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那些抗议的人,那些在网上骂我们的人,那些在街上朝我们吐口水的人。”维多利亚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很快就会闭嘴的。”
“为什么?”以赛亚问。
“因为政府站在我们这边。”维多利亚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我们的协议是总统亲自签的,我们的执法权是联邦政府授权的,我们的五号化合物半成品在国防部的实验室里,他们拿着我们的东西,吃着我们的饭,你觉得他们会咬我们吗?”
卢卡斯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说得对,我们有政府撑腰,那些普通人能拿我们怎么样?告我们?他们的律师打得过沃特科技的律师团吗?打我们?他们打得过我吗?”卢卡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纹身里的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这个世界是强者的世界,我们是强者,他们是蝼蚁,蝼蚁就该被踩,被踩了就该闭嘴,叫什么叫?”
塞西莉亚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卢卡斯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知道吗,卢卡斯,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混蛋。”
卢卡斯笑了,“我就是混蛋,但我是你们喜欢的混蛋。”
塞西莉亚也笑了,“你说得对,我们就是混蛋,但他们都叫我们英雄!”
“可是,我们做的事情真的算英雄吗?毕竟有些事情确实做的不对……”
“什么对不对的?我们是英雄,英雄做的事永远是对的,就算做错了,也是对的,因为我们是英雄,英雄的定义就是永远不会错,你懂不懂?”
“兄弟,你别想那么多,想多了容易抑郁,我们每个月都要打那种该死的解药,只剩下不到十年命,你还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享受现在不行吗?喝喝酒,泡泡妞,赚赚钱,等十年后再说十年后的事,说不定裁决骑士先生到时候良心发现,给我们续命呢。”
裁决骑士。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从四个人的头顶浇下来。
休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维多利亚的手停在半空中,酒杯离嘴唇只有一寸,卢卡斯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贴歪了的面具。
“裁决骑士?他已经多久没露面了?半年了吧?从他上次从大楼里走出去,到现在,整整半年,他连个影子都没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搞不好出了什么事。”
这话得到了其他几人的一直赞同,有人眼神闪烁。
“没错,他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许是生了什么病,也许是他的能力有副作用,也许是……”她停顿了一下,“也许他已经死了。”
卢卡斯接上了她的话,“就算他没死又怎么样?他在的时候我们怕他,他现在不在了,我们还怕他吗?他又不在我们身边,他又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就是一个传说,一个故事,一个用来吓唬我们的名字,名字能伤害人吗?名字不能,他本人也许已经死在了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我们何必自己吓自己?”
“可是……他曾经说过,我们必须要服从命令……而且万一他突然回来……”
卢卡斯转过身,面对着塞西莉亚,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说回来就回来?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圣旨?他让你吃屎你去吃屎吗?塞西莉亚,你醒醒吧,这个世界没有神,就算有,神也会死,神也会老,神也会消失,罗宾先生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穿铠甲的人,一个会飞的人,一个眼睛会发光的人,但他终究是人,人会死,他可能已经死了,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去怕一个死人。”
“可是,如果他没死呢?如果他回来了呢?如果他看到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敢吱声了,他们不愿意去想那种场景,因为那个男人强大到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