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韦拉克鲁斯港到机场的直线距离是十七公里。罗宾飞完这段距离用时不到四秒。
韦拉克鲁斯国际机场的跑道尽头，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的引擎已经开始轰鸣。舷梯在十二秒前刚刚收回，机舱门正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关闭。机舱里坐着六个人——韦拉克鲁斯州长瓜哈尔多，莫拉莱斯家族的少族长埃克托，还有四个私人保镖。
瓜哈尔多的手还在颤抖。他的领带歪了，领口的金色海锚胸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金色底座。
“起飞。现在就起飞。不要等塔台了。”他的声音尖得刺耳。
飞行员推下了节流阀。湾流G650开始加速。轮胎在跑道上滚动，速度表从零跳到六十，再跳到一百二。只要再跑八百米，机头就能抬起来，这架飞机就能离开墨西哥的领空。
然后飞机的鼻轮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人的墙。
罗宾站在跑道的白色标识线上，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他的右手按在湾流G650的机头上，钢制蒙皮在他的掌下变形凹陷。那架二十八吨重的喷气式飞机像一个踩了刹车的短跑运动员，机身剧烈前倾，尾翼翘了起来。
左引擎的涡轮叶片在骤停中崩断，金属碎片从引擎罩里飞出，打穿了机身左侧的四扇舷窗。右引擎还在轰鸣，但推力已经失去了矢量——飞机原地转了半圈，机身侧面在跑道上擦出一条五十米长的火花带。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余热在午前的空气里发出噼啪的脆响。
罗宾松开了手。他在凹进去一大块的机头蒙皮上留下了一个掌印，五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到纹路可见。
他走到机舱门的位置。没有等救援队送舷梯。他直接把手插进了舱门的缝隙里，向两边一拉，钛合金门框像撕开的铝箔纸一样裂开。舱门被他整扇拽下来丢在跑道上，砸出一个浅坑。
瓜哈尔多蜷缩在第一排座位的角落里。他的背紧紧贴着舷窗，膝盖顶在胸口上，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冷汗从额头上成串滚落，把他那件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浸得透明。
“你不能——”他张开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罗宾弯下腰，握住瓜哈尔多的右肩，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拎了起来。然后他们一起落回跑道的水泥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瓜哈尔多躺在跑道中央，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露出的皮肤在水泥上蹭掉了一层皮。头顶上方是韦拉克鲁斯灼热的太阳。四周是联邦警察包围上来的脚步声。
罗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一小时内之前还在摄像机前慷慨陈词的人。阳光从罗宾背后打下来，把他的影子罩在瓜哈尔多身上。
“你刚才让我拿出证据。”罗宾的声音很轻，只有瓜哈尔多能听见。“证据在仓库里。在你签字放行的那些集装箱里。每一箱武器，每一包冰毒，每一个被关在铁箱子里的人。”
“你问我有没有证据。现在你看到了。”
瓜哈尔多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话，想说“我要求走法律程序”，想说“我有权利联系我的律师”，想说“这是政治迫害”。但他的声带像被人用细绳拴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面前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谈判的空间。那双眼睛里只有一道白色的光，安静地亮着。
“莫拉莱斯家族在哪里？”罗宾问。
瓜哈尔多没有回答。罗宾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放在州长的脖子上。他的手很轻，没有掐，没有捏，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我说过。我的每一个警告都会兑现。”
州长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们在蒙特雷。”他的声音像破掉的风箱挤出的最后一点气。“莫拉莱斯家族在北部的蒙特雷有避难所。在圣佩德罗区。”
“其他人呢？阿吉雷家族？萨利纳斯家族？”
“阿——阿吉雷家族在奇瓦瓦州的银矿下面。”州长的嘴唇在剧烈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下隧道。通向美利坚。萨利纳斯家族我不知道。他们不信任任何人。”
罗宾站起来，松开了按在瓜哈尔多脖子上的手。州长的身体在跑道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远处，联邦警察的装甲车已经开上了跑道，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把他带走。”罗宾对最先冲到他身边的联邦警察分队长说。“和其他人关在一起。和前总统住同一个楼层。”
露西亚的直升机在五分钟后降落在跑道上。她跳下来，手里抱着平板，快步跑到罗宾面前。
“总统先生，刚才那一段——您拦停飞机那一段——被机场塔台的监控拍到了。有人在社交媒体上直播了监控画面。现在全球的新闻台都在播那段视频。”
罗宾没有停下脚步，走向跑道上待命的联邦警察装甲车。
“让他们播。”
露西亚跟在他身后，声音压低了一些。“法兰鸡外交部的声明在视频出来后五分钟撤回了。英不列颠首相办公室发布了一条新的简短信件，说他们‘期待与新政府对话’。德意志那边还没有反应。”
“但他们一定会有反应。”罗宾说，“他们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欧洲那些国家的政府，他们不会因为看到一个毒贩州长被抓就改变立场。他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和这些事情无关。”
露西亚打开了平板上的另一份文件。
“总统先生，纳瓦罗十分钟前截获了新的通讯。这次不是富恩特斯发出来的。是从欧洲发过来的。三封加密邮件。分别从法国巴黎、英不列颠伦敦和德国柏林发出。收件人全部是卡斯塔涅达时代的外交部副部长——那个人现在在哥伦比亚使馆寻求庇护。”
“邮件内容呢？”
“纳瓦罗只破译了第一封的部分内容。法国发来的那封。里面提到了一个日期——后天。和一个地点——蒙特雷。”
罗宾停住了脚步。
“蒙特雷。圣佩德罗区。莫拉莱斯家族的避难所。”
他转过身，看着跑道尽头那些被拦停的货运卡车、那些还没来得及打开的集装箱、那些藏在铁箱子里的人和武器。
“他们要在蒙特雷见面。后天。法国的情报人员、英不列颠的金融中间人、德国的企业代表。还有莫拉莱斯家族。还有那些逃跑的州长们。还有那个律师——富恩特斯。”
露西亚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纳瓦罗说如果这些人要聚会，安保一定会非常严密。莫拉莱斯家族在蒙特雷的安保力量至少有一千人。再加上阿吉雷家族的矿场武装和萨利纳斯家族的安全承包商。总人数可能超过三千。”
“如果这些力量集中到蒙特雷，再加上欧洲方面的资金和情报支持——”
罗宾打断了她。
“他们不会集中到蒙特雷。”
露西亚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