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收优惠今天取消。”罗宾打断了他，“给你的柏林总部打电话，告诉他们普埃布拉的工厂从下个月开始按墨西哥的标准税率缴税。如果他们觉得不划算，可以把工厂搬走。你很清楚他们不会搬走，因为两万四千名墨西哥工人的月薪加上标准税率，仍然比越南便宜。我说的对不对？”
穆勒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
罗宾转身面对埃克托·莫拉莱斯。莫拉莱斯家族的少族长站在长桌尽头，背紧紧贴着地下室的混凝土墙壁。他的白衬衫被汗浸透了，腋下两团深色的汗渍在壁灯光下清晰可见。
“埃克托·莫拉莱斯。你的父亲今天早晨飞到哈瓦那去了。他认为自己跑掉了。”
罗宾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何塞·莫拉莱斯在哈瓦那何塞·马蒂国际机场的入境通道被古巴边防警察带走的画面。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古巴政府在接到墨西哥新政府的引渡请求之后，扣押了莫拉莱斯家族的族长。他没能走出机场。
埃克托盯着那张照片，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罗宾把手机收回口袋。地下室里的十二个人全部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看他的眼睛。那份所谓的宪法救国阵线的成立宣言散落在地板上，被埃克托的汗浸湿了一半。
“你们所有人，听清楚两件事。”罗宾的声音不高，但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砸在混凝土墙上弹回来。
“第一，宪法救国阵线不存在了。从今天起，墨西哥境内任何试图组织武装叛乱的行为，不会再有审判，不会再有上诉。只有一个后果。你们今晚在矿区看到了这个后果。”
“第二，欧洲方面的干涉从今天起终止。法兰鸡石油公司的合同重新审查。英不列颠银行的洗钱通道关闭。德意志工厂的税收优惠废除。你们的政府如果想继续和墨西哥做生意，用平等的条件来谈。如果他们想继续用民主这个词来包装殖民地式的经济掠夺，那就别谈了。”
他转过身走向楼梯口。走了三步之后停住了。
“埃克托·莫拉莱斯。阿尔弗雷多·萨利纳斯。你们的家族存在了四十年。四十年里你们把持着这个国家的港口、矿山、石油运输线，用走私、贿赂和谋杀来维持你们的地位。你们的时代结束了。不是因为我打败了你们。是因为墨西哥人受够了你们。”
他走上楼梯。地下室里只剩下壁灯的电流声和埃克托压抑的抽泣。铁锤把地下室的钢门从外面重新关上，留下十二个人在防核掩体里等待联邦警察的押送。
罗宾走到一楼大厅。阳光从正门被撞碎的缺口里涌进来，照亮了满地的沙袋碎片和弹壳。闪电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是汗但呼吸平稳。幽灵从地下室逃生通道里走出来，把带血的刀擦干净插回腿侧的刀鞘。猎犬从顶层走下来，手里拿着他在宅子里搜到的最后一批加密通讯设备的存储卡。
镜子跪在一楼书房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从地下室保险柜里取出的文件。她把最重要的几份挑出来放在一边，抬头看向罗宾。
“老板。这些文件里有莫拉莱斯家族和欧洲三家情报机构过去五年内的全部通讯记录。还有他们在墨西哥境内贿赂官员的完整账目——总计超过六亿美元，涉及三十二个州里的二十七个州政府官员。如果公开这些文件，会引发全国范围的清洗。”
“公开。”罗宾说，“全部公开。所有收过他们钱的官员，联邦、州、市级，全部公开。让这个国家的人民看清楚，是谁把他们的国家卖给了毒贩和外国势力。”
露西亚的直升机在十五分钟后降落在圣佩德罗区的街道上。她从机舱里跳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上是全球媒体对蒙特雷事件的实时反应。法兰西24台在直播中用了“墨西哥总统亲自突袭叛乱据点”的标题，BBC的突发新闻弹窗写着“蒙特雷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CNN的标题最直接——“罗宾·蒂乌·阿库瓦尔：独裁者还是救世主？”
“总统先生，全球媒体都在报道蒙特雷。矿区的事情也泄露了——社交媒体上出现了战场的手机拍摄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两亿次。欧洲那边，法兰鸡议会紧急休会讨论墨西哥局势，德意志总理取消了今天的公开行程，英不列颠首相府宣布将重新评估对墨西哥的外交政策。”
“他们评估的不是外交政策。”罗宾把那份“宪法救国阵线”宣言的碎片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撕碎了扔在圣佩德罗区的街道上。纸屑在午前的风里散开，飘向马德雷山脉的方向。
“他们评估的是他们还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压榨墨西哥。答案是不能。”
他走向待命的直升机。露西亚跟在他身后，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
“还有一件事。卡洛斯·阿吉雷在奇瓦瓦州的银矿地下隧道里被捕了。他今天下午准备从隧道逃往得克萨斯，联邦警察在他的私人列车上找到了他。他要求见您。”
罗宾停在直升机舱门前，转过身来。
“他会见到我的。明天日落之前，所有拒绝来总统府的州长，所有还在幻想翻盘的家族残余——都会在同一个地方见到我。”
他坐进直升机机舱。旋翼开始转动，蒙特雷圣佩德罗区在机翼下缓缓展开。
从空中看下去，那些被超人类击溃的街道上，联邦警察正在清理最后的战场。白色大宅的废墟在午前的阳光下沉默地矗立，像一座刚被拆除的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