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诺拉干线贯通了三个村庄。瓦哈卡干线穿过了米亚瓦特兰山谷。韦拉克鲁斯港扩建工程打下第一根桩。
坎佩切湾的炼油厂开工。普埃布拉的纺织厂投产。蒙特雷的钢铁厂重新点火。
烟囱在荒地上冒烟。
墨西哥第三季度的GDP增长率跳到了百分之六点九。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分析报告写墨西哥正在经历非典型的国家主导型增长。记者问报告作者怎么解释。作者说解释不了。因为数据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
但反对的声音没有停。
欧美媒体换了一个角度。他们不攻击基建数据,他们开始攻击总统终身制。
罗宾对此丝毫没有理会。
罗宾坐在总统府办公室里翻完了这些报道。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露西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另一份更厚的简报。
“总统先生。纳瓦罗截获了一批境外资金往来的记录。英国的威斯敏斯特民主基金会、德国的弗里德里希·瑙曼基金会、美国的国家民主基金会,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向墨西哥境内的非政府组织、学生团体和媒体账号汇入了大量定向资金。用途标注都是‘民主推广’。”
罗宾接过那份记录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列着收款人姓名、金额和汇款时间。有些收款人的名字他见过,是一些反对派网站的主编。有些是大学里的学生社团负责人。有个账号的收款人是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名叫加夫列尔·埃斯特拉达。
罗宾对此只有一句:“不回应,修路!”
马德雷山脉基建计划在第十二天全面铺开。
恰帕斯山区的炸山声从早晨五点就响了。爆破工程师在岩壁上钻孔,填入炸药,退到安全距离。倒计时,起爆。山体碎裂,碎石滚下斜坡,烟尘升腾。挖掘机从烟尘里钻出来,铲斗插进碎石堆里。卡车排成长龙等在临时开辟的土路上,车斗里铺着防磨钢板。
工地上插着墨西哥国旗。工人们来自附近的村庄,大多穿着捐赠的工作服和胶鞋。安全帽是新的,上面印着“马德雷山脉计划”的标志——一座山被一条路穿过。工地管午饭。豆泥、玉米饼、烤鸡腿。分量管够。日薪按承诺的三倍最低工资支付,当天收工结现。
一个恰帕斯本地的玛雅族工人对着镜头说话。他说他以前在罂粟田里干活,一天挣五十比索。现在开着压路机,一天挣三百五十比索。他身后推土机正在平整路基,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
索诺拉干线在开工第十九天贯通了三个村庄。其中一个村庄叫圣佩德罗·德拉斯普拉亚斯,靠近美墨边境。村里以前没有通公路,村民要去镇上得骑骡子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公路通车那天全村人都站在路边看。
一辆卡车拉着玉米种子开进来,司机摇下车窗问村口的老头合作社往哪走。老头愣了很久才伸手往东指了指。他后来对镜头说这辆卡车是六十年来第一辆开进村的汽车。
瓦哈卡干线穿过了米亚瓦特兰山谷。就是那个拉蒙·巴雷拉统治了四十五年种了两千四百公顷罂粟田的山谷。现在山谷入口立着一块新路牌,蓝底白字写着“米亚瓦特兰——玉米与咖啡之谷”。路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联邦土地改革示范区。
韦拉克鲁斯港扩建工程打下了第一根桩。打桩机把钢桩砸进海底淤泥时,港口上的老码头工人站在岸边抽烟看着。一个人说他在这个港口干了三十年,装的都是毒品和走私货。现在装的是出口的咖啡和进口的机器。他说这话的时候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七八糟。
坎佩切湾的炼油厂在国有化法国石油公司的基础上开始扩建。第一座催化裂化装置的钢骨架已经立起来了,焊工在高空作业,电弧的蓝光在暮色里闪烁。蒙特雷的钢铁厂重新点火。高炉烟囱在荒地上冒烟,炉口的火光把厂区上方的夜空染成暗橙色。
普埃布拉的纺织厂投产。第一批生产线上的女工们坐在缝纫机前,脚下是国产的棉布。她们中大多数人以前在德国汽车工厂里做清洁工,现在当了技术工人。一个女工对着镜头说她缝的第一匹布她要买下来给女儿做嫁妆。
轻工业计划在第三周启动。索诺拉州的电子组装厂动工。厂房框架三天搭完,流水线设备从中国深圳港运过来,途经太平洋在曼萨尼约港卸货。第一批订单是组装平板电脑主板,技术员是墨西哥派去深圳培训了两个月的年轻人。他们回厂里穿着防静电服,戴着白手套,在无尘车间里调试贴片机。
恰帕斯山的另一端,铁路隧道继续掘进。罗宾每隔三天去一次隧道工地。他站在掌子面前方,镭射光柱从眼中射出切进花岗岩。岩石在高温中融化,冷却后裂成碎片。工程队再用盾构机把这些碎片挖出来运走。进度比原计划快了将近一倍。
宪法广场上立起了全国基建进度电子屏。屏幕足有十米高,分辨率清晰到阳光下也能看清楚。上面显示着六条公路干线的完成公里数、两条铁路的建设进度、两个港口的施工阶段。数字每天都在跳。市民们在屏幕下仰头盯着看,有人说这是在长骨头。这个说法在社交媒体上流传开了——“墨西哥在长骨头”。
经济增长数据在第三季度末出炉。GDP增长率跳到了百分之六点九。失业率降到近四十年来最低。外国直接投资在国有化法案的震荡期过去之后反弹,新注册的外资企业全部按规定持有不超过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分析报告写了一句话——“墨西哥正在经历非典型的国家主导型增长,现行经济模型无法解释”。记者问报告作者什么叫无法解释。作者沉默了几秒,说因为经济学模型里不包括会飞的总统。
但欧美的媒体攻击并没有因为经济增长数据而减弱。他们换了一个角度。他们不攻击基建数据,因为卫星图像摆在那里。他们开始攻击制度本身。
CNN做了一个专题片叫“墨西哥的新皇帝”。片子里采访了流亡在美国的前墨西哥政客、被国有化法案没收了资产的商人、以及几个自称“受迫害”的反对派记者。一个流亡者对着镜头哭诉说罗宾要在墨西哥建帝国,他是美国人的叛徒。
BBC发了一篇调查报道,说罗宾的沃特公司注册地在美国亚利桑那州,他在全球四十七个国家拥有美丽毒素的销售网络。他本人就是一个跨国资本主义者,他不是什么革命者。文章最后一行写道——“他在墨西哥废除资本主义的同时,自己的公司却在全球资本主义市场里赚钱。”
法国《世界报》的评论员用了一整个版面来分析罗宾的政策。结论是墨西哥的变化会导致拉美地区出现连锁反应。巴西可能步后尘。阿根廷已经有政党把罗宾的照片印在竞选海报上。文章呼吁欧盟采取更严厉的制裁措施阻止这种模式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