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刘丹妮被办理保释。
她走出警局大门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女人迎上来,紧紧抱住她。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高定大牌服饰,戴着翡翠镯子,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高贵的气质,她就刘丹妮的母亲,王美玲。
看到母亲的一瞬间,刘丹妮再也绷不住,扑到了她怀里痛哭:“妈……呜呜呜……你终于来了,我,我好害怕……”
“妈来了别怕,有我在谁都别想动你。”王美玲一边安抚女儿,扶着女儿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警局门口的娜塔莉和其他警员们。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冰冷的审视,像在打量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
这位女富豪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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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达拉斯·沃斯堡庄园。
刘丹妮蜷缩在沙发上,裹着一条羊绒毯,浑身还在发抖。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早就凉了。
王美玲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怒其不争地看着她。
“所以,你找了个毒贩当男朋友,你让那个毒贩杀了你前夫,你还在那个毒贩的撺掇下,把他骗到了家中,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把格林给杀了?”
刘丹妮缩了缩脖子:“妈……我……”
“闭嘴,你这个蠢货!”王美玲打断她,“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那个叫格林的非裔小子不靠谱,这群该死的哈基黑根本就没有丁点家庭观念,我当初给你安排的结婚对象都是国内的大家族继承人,再不济也是美利坚这边的华裔富豪,你偏偏要选他!”
“你选他就算了,他要是老老实实当个好丈夫,不再外面惹事,能为我们李家传宗接代多生几个孩子也行,结果呢?他跟你结了婚之后就开始原形毕露,你自食苦果,想跟他离婚,那就好聚好散。”
“为什么偏要背着他跟那个叫巴亚特的混蛋乱搞?还听他的话跟他合谋杀人?刘丹妮,你还有脑子吗?我真他妈后悔把你带到美利坚,让你学坏,变成了个蠢货!”
“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知道现在圈子里那些朋友们是怎么看我的么?说我把女儿养废了!说我一世英名全毁了!送你出国留学让你留在美利坚就是最大的错误!”
“现在事情闹的这么大,国内都开始有新闻报道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笑话我们家,想让我气死吗?!”
刘丹妮不敢说话了。
王美玲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庄园的草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巴亚特呢?”她问。
“我……我不知道。”刘丹妮声音发抖,“他电话打不通,负责抛尸的保镖奥利维尔也失踪了……他可能……可能也跑了……”
“跑了。”王美玲重复这个词。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刘丹妮摇头。
“警方手里有监控,有血迹,有目击证人亲眼看到你格林上了你的车。”王美玲说,“证据链完整,就算那个巴亚特和保镖跑了,他们也能用这些证据起诉你。谋杀罪名成立的话,德克萨斯州有死刑。”
刘丹妮脸色煞白:“可是……可是人不是我杀的……是巴亚特……”
“谁杀的,重要吗?”王美玲冷冷看着她,“你是主谋,是你把格林骗回家的,是你让他进车库的,就算杀人的是巴亚特,动刀的也是他,但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干系,你这叫共同犯罪!”
刘丹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现在用七千万把你保出来。”王美玲继续说,“但这笔钱只够拖几个月,几个月后开庭,如果证据链完整,你还是要进去。”
她顿了顿。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或者仔细想想,巴亚特是怎么失踪的?他失踪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还有,他之前住在哪里你知道么?”
刘丹妮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那天在警察来我们家询问了一些事情之后,就跟我说警察已经怀疑到了我们头上,我们必须要赶紧消灭证据,他还说要去找几个帮手,来将我那辆车开走清理掉,然后还让我去找大律师来为我辩护,结果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王美玲闻言,捂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和愤怒:“你这个蠢货!他分明就是在骗你!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拖延时间,他好逃跑!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笨的女儿!”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闭上嘴,不管谁来问你,一句话都不要说,一个字也不要承认,我已经请了全美最好的律师团队,让他们帮你打辩护官司,我也没法保证官司一定能赢,但这次要是你没事,马上就跟我滚回华夏,再也不要出来了!听到了吗!”
刘丹妮被母亲严厉的话语骂的瑟瑟发抖,跟个鹌鹑一样,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妈……”
——
看着母亲上楼睡觉之后。
刘丹妮蜷缩在沙发上,眼泪源源不断地流出,脸上满是悔恨。
对进监狱坐牢的恐惧啃噬着她的神经,巴亚特联系不上疑似跑路,保镖奥利维尔也不知所踪,这两个唯一知情人不见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被警察抓到,被审讯后吐露了一切真相。
她更怕警察抓不到这两人,那样的话她现在就是孤家寡人,杀害格林的所有的矛头和疑点都通通指向她。
她很难通过陪审团和法官那一关,一旦法庭宣判,她就要在德州的监狱里度过余生。
她活了三十多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她曾经以为巴亚特是真心爱她,以为那些甜言蜜语和承诺都是真的,以为有他在就能摆脱格林,可到头来,她却成为了杀人犯的帮凶甚至是主谋。
悔恨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恨自己的叛逆,恨自己当初不听母亲的劝告,执意要嫁给格林,又在婚姻破裂后鬼迷心窍,被巴亚特的花言巧语蛊惑,一步步踏入杀人的深渊。
她更恨自己的愚蠢,亲手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还要让母亲为她收拾烂摊子,拿出七千万天价保释金,顶着整个上流圈子的嘲讽和白眼,为她奔波求情。
刚才母亲的责骂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可她知道,母亲骂得越狠,越是在乎她。
这个世界上,巴亚特骗她,利用她;格林吃她的用她的,还要跟她抢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那些围着她转的朋友,只会看她的笑话,只有母亲,是真心实意为她好,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她眼泪流干了,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身体里的疲倦和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整天,再也撑不住。
于是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偌大的庄园空旷又死寂,佣人们都被母亲遣走了,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个人,连一点人气都没有。
她不敢一个人睡在宽敞的卧室里,一闭眼就是格林中枪倒地的模样,就是他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她想找母亲,想跟母亲睡在一张床上。
小时候她怕黑,怕鬼怪,每次都是抱着母亲的胳膊才能安然入睡。
这么多年过去,她叛逆、疏远、顶撞母亲,可到了生死关头,她才明白,母亲的怀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想跟母亲认错,想告诉母亲她错了,她不该不听话,不该走上歪路,不该让母亲为她操碎了心。
于是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投下长长的影子,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走到母亲的卧室门口,轻轻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
为了不吵醒母亲,她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一片惨白的光,照亮了房间里一小片角落。
大床就在房间中央,被子隆起,母亲应该已经睡熟了。
刘丹妮松了口气,刚要抬脚走进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边的单人沙发。
月光恰好落在那里,勾勒出一个坐着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落地窗,身形挺拔,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刘丹妮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心脏猛地骤停,随后疯狂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
“啊——!!”
一声大声尖叫喉咙里发出!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地板上,剧痛都感受不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鬼!
这是格林的鬼魂!
是她亲手把格林骗回家,是她看着巴亚特开枪杀死了他,是她让人把尸体塞进后备箱抛尸荒野!
格林的鬼魂回来了!
不,也许他的鬼魂一直就在地下车库没离开过!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她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裤腿间甚至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她被吓得当场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