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
傅蓉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菜刀,刀起刀落间又是一阵利落的脆响。
“楚霸王那是史书上有记载的真人,西游记是元杂剧改出来的话本小说,里头的神妖都是编的,你啊,没事少听那些闲八卦,多翻两本书看看。再说了,退一万步讲,真要是有妖王在龙虎山打翻天,哪能轮得到咱们在这厨房听闲话?哪都通的人第一个就把消息封得严严实实的,能让你满圈子都听见?”
“哦……好像也是这个理。”
刘五魁瞬间蔫了下去,重新蹲回池子边,蔫头耷脑地揪着菜叶,没一会儿又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不少,带着点藏不住的忐忑。
“蓉姐,那……万一这事儿是真的呢?你说教主在这立新截教,搞修身炉,会不会……遭什么天谴报应啊?”
“瞎说什么呢。”
傅蓉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小姑娘惴惴不安的脸,语气软了几分,没再吐槽。
“教主是什么人,咱们这段日子还不清楚?心善,又护着咱们这些没处去的人,平白无故的,遭什么报应?别听风就是雨的,瞎琢磨这些没用的。菜摘好了就递过来,别蹲那发呆了。”
“哦!来了!”刘五魁立马应了一声,端着摘好的菜颠颠地跑了过去。
就在两姐妹合力做完一大桌子菜后,天也渐渐黑了,厨房门外突然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刘五魁端着菜刚准备出门,看见对方热情的喊道:
“毕姥爷!教主等久了吗?不用您催,我们这就上菜!”
异人界的传奇人物毕渊摇了摇头,反而说道:
“不,教主的客人不来了,不用端过去了。”
“啊?可是菜都做好了,那怎么办?”
“我想金勇不是刚回来吗?不如喊上仇让他们几个,干脆我们也聚一聚算了。”
傅蓉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只能这样了,魁儿,去叫勇哥他们,今天我们聚一聚。”
“得嘞!”
没多会儿,碧游村的十一位上根器便尽数聚齐。见村子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过,毕渊毕姥爷笑着开了几瓶窖藏多年的好酒,暖黄的灯光裹着酒香漫开,一时间席间氛围热络又和谐。
酒过三巡,仇让脸颊喝得通红,一胳膊肘怼在身旁金勇的肩上,大着舌头问道:
“金勇啊,你弟弟那伤,没啥大事了吧?”
“嗨,他能有啥事?技不如人栽了跟头,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金勇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仇让,话里有话道:
“不过老仇,我回村都小半个月了,你今天才突然问起我弟?我看啊,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心思被当场戳破,仇让嘿嘿一笑,也不兜圈子了,往前凑了凑,直截了当道:
“嗨,就知道瞒不过你!那我就直说了——这段时间村里就你去过龙虎山,虽说走得早,但肯定比我们知道得多。现在整个异人圈都传疯了,说龙虎山罗天大醮出了塌天的大事,甚至都叫上‘乙未之乱’了。好哥们,跟我们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就跟网上通报的一样,地震引发了页岩气爆炸,仅此而已,全是巧合。”
金勇端着酒杯,打了个太极,见金勇不肯说实话,同样喝得满脸通红的钟小龙猛地起身,一把从后面勒住了金勇的脖子,笑着嚷嚷道:
“勇哥这就不老实了啊!就算是我都知道,龙虎山那地界怎么可能有页岩气?那些老道个个能掐会算,能把山门建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这纯纯是拿瞎话糊弄我们!”
这话一出,席间的男人们顿时哄笑起来,闹哄哄地跟着起哄,几人笑闹着扭作一团。
折腾了好一阵,众人才重新坐定。金勇整了整被扯皱的衣服,沉默片刻,抬眼扫过众人,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们……真想知道?”
这话一出,除了始终慢条斯理抿着酒的毕姥爷,剩下的上根器瞬间都来了精神,一个个脑袋凑过来,疯狂点头。
就连一直没怎么搭话的傅蓉,也放下了筷子,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金勇见状,转头看向主位的毕渊,毕渊指尖摩挲着酒杯,沉吟了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直说了,本来教主特意叮嘱过要保密,但看现在这架势,这事儿捂是捂不住了,索性跟你们摊开了说。”
金勇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酒意都醒了大半。
“我先问你们,咱们异人界上一次天翻地覆的大乱,是什么时候?”
一直缩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张坤,头也没抬,闷声接了一句:
“1944年,甲申年,甲申之乱。”
“没错。”金勇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当年甲申之乱,三十六贼结义,引得整个正道异人界联手追杀,最后更是闹出了八奇技这种逆天神技。
八奇技有多厉害,我想在座的都门儿清,就不用我多废话了。”
话音落下,席间一众上根器纷纷点头。
毕竟在座的谁没沾过教主神机百炼的光?不说那些战力拉满的量产如花,单是教主炼法器,跟捏泥人似的要多少有多少。
光是八奇技里的一门神机百炼,就已经逆天到这个地步,也难怪当年整个江湖都疯了一样,要抢这八样神技。
“但我要说的是,这场乙未之乱,闹得绝对比当年的甲申之乱还要大,还要凶,你们知道,罗天大醮还没正式开打的时候,山上就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
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齐齐往前凑了凑。
紧接着,金勇就像讲鬼故事似的,压着嗓子,阴嗖嗖地给一众上根器讲了起来:
“那一天,龙虎山上毫无征兆,突然就刮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黄风。那风邪乎得很,吹到人身上,连骨头缝里的精气神都能给你削走,整个龙虎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在刮这阵风。
我当时不信邪,伸手去挡了挡那黄风,你们猜,我摸到了什么?”
一众上根器异口同声:“什么?”
“一手黄沙!”金勇猛地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龙虎山那地界,青山绿水的,连根沙粒都难见,根本就不可能有的黄沙!”
“哇!”
刘五魁当场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把头埋进了身旁傅蓉的怀里,可耳朵却竖得笔直,半点不肯漏听后面的内容。
“后来还是老天师亲自出面,加上公司那边联手辟谣压事儿,接下来几天山上才算太平。虽说有不少人觉出不对,提前溜了,但罗天大醮还是照常往下走了。”金勇喝了口酒压了压,继续道,“直到那张楚岚突然爆发出远超同龄人的实力,罗天大醮莫名其妙就加快了赛程,我当时就觉出不对劲了,连夜收拾东西就往山下跑。”
“啊?勇哥你这就跑了啊?”钟小龙一脸坏笑地接话,“那你怎么隔了小半个月才回村?该不是下山就找老相好浪去了吧?”
“别打岔!听我说完!”金勇瞪了他一眼,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最后一天我是往山下走了,可还是晚了一步。我刚到山脚下,就撞见一群全性的妖人,推着五行战车往山上冲,硬生生把我又堵回了龙虎山里。”
“全性?等会儿,五行战车?那是什么玩意儿?”傅蓉皱着眉,率先开口追问。
“这个我知道!红孩儿的五行战车啊!”刘五魁从傅蓉怀里探出头,脱口而出。
“红、红孩儿?”
傅蓉当场就觉得离谱到了极点,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没等她再质疑,就见金勇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钉死了话:“没错,就是《西游记》里那个,红孩儿的五行战车。”
这话一出,傅蓉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她僵硬地扭过头,死死盯着金勇,声音都发颤了:“勇哥,你……你是在开玩笑吧?红孩儿什么的,那都是神话故事里编的,假的对吧?你肯定是喝多了逗我们玩呢对吧?”
傅蓉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席间其他上根器也纷纷跟着附和,都觉得金勇是喝高了编瞎话唬人,哄笑成一片。
可笑着笑着,他们就发现,不光金勇脸上没半分笑意,连主位上一直慢条斯理抿着酒的毕渊毕姥爷,也垂着眼,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们,半分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弭在空气里,暖烘烘的酒桌瞬间冷了下来。
傅蓉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又不死心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了一遍,声音都抖了:
“勇哥……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而金勇回答她的,只是一片无言的沉默。
同一时间,碧游村外的瀑布下,马仙洪呆滞地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一想到不久前姐姐在电话里和他说的话,身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仙洪,我收到了消息,黄风大圣似乎盯上你们了,正在往碧游村赶,别管其他人了,我派人来接你,明天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