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神?
如果是正式进入异人世界之前,张楚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所谓的神,不过是先祖们在那些蛮荒的无知岁月中,为了对抗生存而不断产生翻涌的恐惧与绝望,而创造出的崇拜偶像,也是唯一的情感寄托。
他们把自然的天灾与生老病死、求而不得的痛苦,全部的融入神明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向它祈祷,借以安放那些美好的心愿,哭诉自己遭受的不公与疾苦。
这样,他们就能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往后的日子会好过些了。
可随着张楚岚正式进入异人圈子,他得知了羽化和演神,除去神格面具这一类借用无主崇拜愿力的倡优外,羽化估计就是最靠近神明的存在了,以至于全世界的异人,对到达这个境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
神圣。
能担得起这两个字,确实已经算得上是凡人眼里的神仙了。
可对于不断接受愿力冲击的张楚岚来说,现在的他,才真正理解了神灵的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片大地上千百年形成的香火愿力,不是他一个凡人能够承担得起的,哪怕他身负八九玄功但也不代表他就是那个天庭战神。
在民间,二郎神足足有十几个神位,人们给他立了不知道多少庙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献上香火。
世人的祈求、哭诉、执念与奢望不断的涌入张楚岚的脑海之中。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夏柳青说的那句担不起是什么意思,他或许能撑到结束,可周圣和陆老他们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
此刻,张楚岚陷入了绝望的恐惧之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是真的手足无措了。
内景中的张楚岚看着外界的战斗,虽然局面和大王预测的一样,陆老爷靠专门针对夜叉的佛门真言法咒逼得夜叉王不得不用一大半力量稳住根器,让他们从一碰就碎变成现在拥有一战之力。
可就算夜叉王状态再差,那道名为“差距”的鸿沟,依旧横在所有人面前,深不见底。
张楚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风正豪即将死在自己面前,他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恍惚间,他不由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连夜搬家后,惊喜地发现新家隔壁的邻居家里有一个老式的大锅盖卫星电视。
那一年,他天天扒在自家窗户上,和邻居家小孩一起看八六版的《西游记》。
那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快乐,而这段记忆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是他第一次看到齐天大圣的时候,他分给一群被强迫做苦役的和尚一些猴毛,说:
“只要你大喊一声齐天大圣,我就会来救你们。”
被愿力折腾的筋疲力竭的张楚岚,最后望了一眼内景之外的世界,看到那即将被夜叉王撕碎的风正豪,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轻声地说了一句:
“真君,如果你真的存在,那就帮帮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堵塞的愿力,原本因为愿力堵塞得寸步难行的炁,此刻顺着八九玄功的周天运行,顺畅地通过四肢百骸,最后尽数归于灵台方寸。
泥丸宫内,那团老农功象征的炁团吸纳了所有的愿力,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开始不断地转化,先是化作一胚胎,随后成为了一个婴孩,最后以极快的速度地成长,站起身子,立起脊梁,最后顶天立地。
内景之中的张楚岚,眼神中满是惊诧的望向那全身被七彩包裹“人”。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也自然没办法看见对方的表情,可张楚岚却能从那极具辨识度的三只眼中,看清一切。
那眼神和宝儿姐很像,却又带着本质的区别,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一切在这三只眼中都无所遁形,而对方却没有带着一丝情绪,绝对理智公正的审视着自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那身影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最后朝他伸出了手,脑海中也同时响起了声音。
“交给我。”
他像个被挤到角落的旁观者,悬浮在自己的识海里,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每一丝风动、每一缕妖气,甚至能“看”到夜叉王脸上骤然凝固的狰狞。
“你!不对,你不是他!”
夜叉王猛地后退半步,恶鬼般的面孔扭曲成极致的恐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治水的李二郎?仇池国的杨二郎?斩蛟的赵二郎?还是灌江口的杨二郎?”
陆瑾不再维持逆生三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投向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原本总是给人一种不着调感觉的张楚岚,此刻却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原本就不差的脸勾勒的完美到近乎不真实,俊美的眉眼间没有半分人间的烟火,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俊和威严,光是看他一眼,就让人心生畏惧,惊恐不已。
陆瑾看着张楚岚,却不自觉的想到了一个人。
自己的恩师,亢龙先生,大盈仙人,三一门,左若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过是人们期望的存在,靠着这孩子身上的八九玄功短暂封神,可以说我的存在毫无意义,但这孩子既然祈求我的帮助,那我就必须帮助他完成心愿。”
话音未落,他抬手握住了凭空凝出的三尖两刃刀,枪身划过空气,勾勒出完美的曲线,留下两道泾渭分明的黑白炁痕。
炁痕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晕开,又在刹那间交织缠绕,最后居然化作一只皮毛油亮、眼神凶戾的黑金细犬。
“现在的我,不是任何人,我乃……”
他缓缓抬起头,炁痕留下的痕迹化作诸多法宝,浮现在周身围成一圈,金弹银弓、剑索斧鞭,而那只哮天犬也腾挪在周身,呲牙裂嘴。
“清源妙道护国崇宁真君川蜀大帝威灵显化天尊!”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高高举过头顶,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墨色的云层化作漩涡,狂风卷起砂石呼啸而过,随着最后二字落下,一道煌煌金雷撕破天幕,精准无误的劈落在刀尖之上,刹那间金光万丈,天地变色!
“身覆雷霆,内有霹雳!”
话音落的瞬间,无数道银蓝色的雷霆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细密的雷丝如同有生命般在他周身飞速游走、交织,编织成一副纹路精密的银甲。
随着三尖两刃刀之间缠绕的雷霆愈发炽盛,枪身的每一次震颤都引得头顶乌云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雷鸣。
“来!让我看看,化身夜叉的你,又有什么本事!”
见这架势,夜叉王已然知道对方哪怕是假货,也不是好对付的,于是飞速念诵着晦涩的夜叉密咒,而伴随经文字字吐出,他周身不断涌出的凶煞之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一个冒牌货,不过是得了二郎心法就这么不得了了?呵呵,好!今天你爷爷我就多吃点亏,凭着重伤和你好生耍子一番!大不了就多花几年养伤炼化根器。”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天咆哮一声,彻底解放了所有妖力。漆黑的妖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周遭的空气被狂暴的力量扭曲得变形,地面寸寸开裂,碎石悬浮在半空中不停震颤。
“老子活了几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这昙花一现的假把式,耗得起吗?!”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夜叉王与二郎真君几乎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
金雷如瀑,邪火似雷,两道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火雷相撞余波四溅,落下的攻击将树木化作齑粉,给地面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神仙打架的场面让老辈子们反应了过来,带着还愣在原地的小东西们逃似的跑开。
直到被拖到数里之外后,众人才停下脚步回过头。
天空中,两个模糊的身影还在不断交手,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为之变色。
诸葛青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次和前两次不一样,他没有因为这天大的差距而生出心魔。
倒是心魔,快生出心魔了。
“真是八九玄功啊,这事闹的,八奇技算个屁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连正在喘气的风正豪都停下了动作。
王也看着周圣黑着的脸和撸起来的袖子,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干笑两声,赶紧捂住了脑袋。
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周圣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抬头望向天空中金光与黑气交织的战场,眼神里满是复杂。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点取巧的手段,和真正的仙法一比,连跟毛都算不上啊。”
吕慈站在吕良身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雷网,拍了拍吕良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