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生物的视觉尺度来看,低维生命永远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存在。
就像一维生物在二维生物眼中只是一个没有长度的点,二维生物在三维生物眼中不过是一张没有厚度的纸。
而对于四维生物而言,他们的视野天然覆盖了整条时间轴。
每一个三维生命的一生,从诞生到死亡,在他们眼中都只是一条首尾相连、不断延伸的蠕虫。他们能看见你的过去,也能看见你的未来,却唯独看不清“现在“这一瞬间的细节。
这就像人类无法看见红外线与紫外线一样,高维生物同样很难精准观测和干涉三维空间的微观变化。
但那只盘踞在灵笼世界维度夹缝中的大眼珠子是个例外。
它和它的种群与文明拥有一项极其特殊的能力,可以短暂屏蔽自身的时间轴感官,主动降维,以一个纯粹三维生物的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
再加上它亲手孕育并操控的玛娜生态作为触角,它终于得以完成这场跨越亿万年的三维空间干涉实验。
没错。
地球数十亿年来的生命演化,五次物种大灭绝,无数文明的兴起与陨落,在它眼中不过是一次调整了参数的对照实验。
至于人类?
不过是这次实验中,最不起眼也最有趣的一只小白鼠罢了。
然而这一次,它的实验,彻底翻车了。
当大眼珠子惊恐的从三维观测状态中退出,重新切换回高维视角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刚才让它浑身战栗、惊恐万分的存在了。
仿佛刚才的对视,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但它比谁都清楚,那绝不是幻觉,那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恐惧,至今还在它的意识里疯狂蔓延。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观察的男人死而复生了,而在它的高维视野里,对方根本不是一条贯穿时间轴的蠕虫。
他在三维和四维中呈现出完全相同的形态,也就是说,对方是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不受束缚的异常存在。
一个三维生物出现了高维特性?这怎么可能!
就在大眼珠子准备仔细看看对方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那神情,和刚才那个从宇宙奇点中睁开的眼睛一模一样。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看待蝼蚁,看待猎物一样的恐怖,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观测、无法定义的不可名状之大恐怖。
也就是说,祂,只不过是一个披着低维生物外皮的更高层次的生物,是维度黑暗森林中隐藏的猎手。
此刻,大眼珠子深刻的意识到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见我了,对吧?”
大眼珠子疯了一样转身就跑,离开了这个维度夹缝。
他用自己的种族特性和科技将整个灵笼宇宙从维度坐标上彻底剥离、层层封印,然后像扔掉一个烧红的烙铁一样,把它丢进了维度夹缝最深处、那个它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角落。
它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那个眼神会顺着目光追过来。
它现在只有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
祈祷那个怪物,永远都不要离开这个小小的培养皿宇宙。
它不想死,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次实验失误,给整个族群、乃至整个高维文明带来灭顶之灾。
可怕,太可怕了。
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检测到轮回者注册信标信号】
【欢迎回来,轮回者编号:lk8848】
【系统出错,自检中……】
当那只高维存在连滚带爬地逃离后,被它视作蝼蚁的三维生命们,并没有像它一样陷入极致的恐慌。
当然,当他们亲眼看着刚才爆成漫天血雾的洛克,如同回溯一般重新复活,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时,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从之前的呆滞变成了狂热。
每一次当他们认为已经了解到老资历的本事后,洛克就会从自己的冰山一角下又展现出新的能力,现在更是连主神都奈何不了他了。
这哪里是什么大腿啊,这简直就是一根24K纯金ProMax大腿!无敌的大腿!
洛克却一脸懊恼地挠了挠头,骂骂咧咧地说道:“艹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跑了,追都来不及,十五万就一毫秒,又他妈打了水漂!”
“啊???”
李华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洛克。
“洛哥?你说啥?十五万???”
“没啥,当我没说。”
洛克摆了摆手,迅速切换回之前和白月魁交流的状态,转头看向站在山坡上的白月魁。
“白月魁,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停留时间很有限,只有一个月,我们会尽力帮你们彻底解决玛娜生态这个末日根源,所以——我劝你们最好尽快做决定。”
山坡上,白月魁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刚刚死而复生的男人,她亲眼见证了他打爆化身级噬极兽,见证了他自爆,又见证了他复活。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刚才那一切是不是他故意演出来的戏码。
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在近乎麻木的平静中开口:
“不用考虑了,我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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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荒者的车队行驶在返回灯塔的路线上,和去的时候不同,现在的他们士气十分低迷,没有一个人发声,全都沉浸在了这一趟的回忆之中。
短短的一天之内,他们连续遇见了一地不知为何死去的噬极兽,强大到宛如光影之主现身的地面幸存者,甚至还遭遇了比君王级噬极兽还要强大的化身级噬极兽。
他们本以为作为灯塔最强大的战士,他们能够带领人类在末日之中重新找到属于人类的那片净土,可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一群自大的蝼蚁。
这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让卡罗尔十分担忧,思索再三后,卡罗尔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随影队长,我们这次连马克的面都没见到就回去,城主大人会不会……”
一瞬间,车厢内的目光全都注视在了开车的随影身上。
面对众人惴惴不安的目光,随影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只是腾出手拍了拍卡罗的肩膀,语气平静得令人安心: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既没有人员伤亡,也不是一无所获,只是需要重新调整搜寻路线而已。更何况我们带回去的情报至关重要,你们不会有事的。”
安慰完队员,随影侧过身假装看导航,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但我会有事。
被猩红症折磨的查尔斯本来就已经快撑不住了,这次自己又空手而回,虽然他还需要自己去找马克,暂时不会要自己的命,但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
随影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金属方向盘在他的力道下发出了刺耳的扭曲异响。旁边的尘民小孩察觉到了异样,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了他阴沉的脸色。
随影心里比谁都清楚,查尔斯的时间不多了,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一旦查尔斯撑不住垮台,他绝对会拉着自己一起垫背。
到时候,4277,还有他们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绝对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随影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握紧方向盘的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疯狂交织:
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哎!随影队长!快看那是什么!”
卡罗的惊呼猛地打断了随影的思绪,他刚才一直沉浸在对未来的恐惧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穿过沙尘弥漫的峡谷后,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错落的断壁残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反复犁过的焦黑平地。
密密麻麻的弹坑和爆炸痕迹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最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成年人的膝盖。
随影猛地踩下刹车,脸色骤变。
他跳下车,掏出导航仪反复比对,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这里就是他们出发时经过的旧城区废墟路线。
“不对……这里明明是城镇废墟啊?房子呢?所有的建筑都去哪了?”
“队长!队长!”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探路猎荒者慌乱到变调的声音,“整个区域都变了!全是这种被炸烂的平地!而且是个巨大的环形!一直朝着灯塔的方向延伸过去!”
“灯塔”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随影头上。他瞬间慌了神,猛地跳上车,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嘶吼着朝着灯塔的方向狂奔而去。
其他猎荒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发动车辆紧随其后。
当他们冲出最后一片废墟地带时,坑坑洼洼的火力覆盖区戛然而止。
然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见了什么?那座本该高悬于万米高空的灯塔,竟然正从前方废弃楼宇的屋顶之间,缓缓露了出来。
灯塔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