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随影来说,思考已经是一件堪称奢侈的事情了。
临渊者这件生物殖装并非是为他这样的凡人准备的,哪怕拥有光影之主的馈赠,此刻的他也必须毫无保留的将一切都交给临渊者,甚至包括自己的意识。
而这也让他根本意识不到,此刻的战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局面变得有多么的荒诞离奇。
他只是在这片血肉横飞的末日焦土上,机械地挥拳,无差别地撕碎视野内一切移动的物体。
唯一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只有对过去美好的回忆,和未来幸福的幻想。
他必须要付出自己的一切守护她们,哪怕抛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突然,脑海中关于 4277和孩子的温暖回忆,如同被一把冰冷的刀猛地掐断。
眼角渗出血泪的随影骤然惊醒,透过临渊者猩红的视野,看清了眼前的真实世界。
暗影士兵从每一个阴影里不断爬起、死而复生,无穷无尽的噬极兽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地平线尽头涌来,红黑色的息壤与惨白的尸骨在脚下汇聚成了无边无际的海洋,早已淹没了他的膝盖,甚至随着战争的继续,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这短暂的回光返照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当所有的幻觉都烟消云散后,随影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刻入骨髓的念头。
“马克……“
他喃喃自语的唤出第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钢铁。
“马克。“
第二声后,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握着拳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马克!“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了第三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嘶吼被临渊者扭曲成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噪音,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你到底在哪里!!!“
【宝具:终焉馈赠】
当随影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后,天穹之上,异世界的救世主缓缓降下了一道针尖大小的炽烈白点。
而这道不起眼的光斑就这样,安静地降落。
此时的战场上,无论是噬极兽还是暗影士兵,都没能注意到这抹即将改写一切的光芒,仿佛那只不过是一片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羽毛。
直到——它轻轻触碰到猩漩盆地中心的地面。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的嘶吼、所有的爆炸、所有的风声都在同一刻消失。
天地骤然变色,被激发的拟态白洞从奇点中疯狂喷涌出无穷无尽的物质,毁灭性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横扫而去。
空间被撕扯出扭曲的褶皱,时间在能量的中心短暂停滞,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在维克托的伟力下彻底崩塌。
整片大地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色彩,只剩下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刺目光芒,和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盆地边缘的悬崖之上,那些正和暗影士兵并肩作战的猎荒者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世界就被一片纯白彻底填满。
震耳欲聋的轰鸣同时在双耳炸开,瞬间剥夺了他们所有的感官。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漂浮在虚空中,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终于散去。他们恍惚间似乎看到,刚才还尸山血海的猩漩盆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巨大陨石坑。
可随着意识一点点回笼,他们却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才在干什么?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在所有幸存的载具中同时响起,将众人从恍惚中惊醒,而旧时代的健康机器人健健也适时分析道:
“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能量频谱与广义相对论预言的小型史瓦西白洞核心特征匹配度 99.7%。
由于引力场异常波动已达临界值,健健提醒您,冲击波将在 3秒后抵达。
建议立即撤离至地下掩体,或寻找至少 50米厚的岩石遮蔽物躲避,否则存活概率不足0.05%呦!”
健健这近乎荒诞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还处于茫然状态的猎荒者头上。
他们猛地打了个寒颤,刚才还一片空白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有人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活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真不是什么大当量核弹?
而是……白洞???
三秒钟的倒计时转瞬即逝。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并没有袭来,只有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拂过众人的脸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武器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当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光滑如镜、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的巨大陨石坑时,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超越认知的未知恐怖近乎将他们压垮,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爬上头顶,人群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长时间的生死战斗和打碎世界观的爆炸让人紧绷的神经再也坚持不住了,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阵地中央响起:
“无需害怕和恐慌,你们再也不用为生死存亡而困扰了。“
身披纯白长袍的维克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中间。
他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衣袂也没有丝毫飘动,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
他缓缓走过墨城身边,目光扫过每一个惊魂未定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所有人躁动不安的心都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