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美国中西部的航空心脏,奥黑尔国际机场永远是一副喧嚣沸腾的模样。
它撑着“世界灯塔”的门面,日夜吞吐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旅客,年吞吐量稳稳占据北美之巅。
巨大的航站楼里,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各色语言的交谈声交织成网,人潮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永不停歇。
国际到达出口的立柱旁,来自布鲁克林的罗纳德・唐站得脚都有些酸了。
他不停地低头按亮手机,对着屏幕上的照片比对,再飞快地抬眼扫过出口处的每一张脸,动作循环了一遍又一遍。一拨又一拨的旅客从他身边走过,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可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啧。”他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低声嘀咕,“搞什么啊,明非不会是耍我吧?不对啊……难不成是飞机晚点了?”
他抬手蹭了蹭嘴角,正皱着眉琢磨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后肩忽然落下一只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却瞬间触发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罗纳德・唐脚下猛地拧转,反手就朝身后锁去,擒拿的招式又快又狠,带着布鲁克林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利落。身后的人显然也没闲着,手腕一翻便顺势卸开他的力道,两人的小臂在半空狠狠架住,肌肉绷紧,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只对视了一秒。
罗纳德・唐的眼睛猛地瞪大,刚才还紧绷的架势瞬间垮了下来,又惊又喜地喊出声:“明非?!”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奥黑尔机场那家鼎鼎有名的 Tortas Frontera墨西哥卷饼店里。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斜切进来,混着牛油果酱的香气、肉肠的油香,还有周围此起彼伏的英语与西班牙语交谈声,把不大的店面裹得热气腾腾。
纸托盘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黄芥末,两人对着满桌食物,一边解决午饭一边闲聊。
“你小子真是吓死我了。”
老唐含糊地说着,毫无形象地大口啃着牛油果鸡肉卷,酱汁沾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要不是你小时候跟着练过两下,我刚才那一下非得把你手腕拧折了,下次可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了,我会应激的。”
作为标准的月光族,他平日里很少能放开肚皮吃这种正经馆子,如今有人请客,自然半分客气都没有,咬下去的力道都带着股狠劲,像街头抢食的野狗。
而一旁的路明非也是头一次品尝芝加哥热狗,酸黄瓜的脆爽混着肉肠的醇厚,异国风味猛地撞在舌尖上,着实让他惊艳了一把。
点单的时候老唐倒是细心,特意让店员换掉了带籽的面包,随口跟路明非说那上面的是罂粟籽。
路明非愣了好半天,盯着隔壁桌客人面包上那层密密麻麻的深色籽粒,忽然就懂了“自由灯塔”这四个字,到底自由到了什么地步。
“你就和我说去出差,又没跟我说过你是当雇佣兵的,我哪知道啊。”
路明非咬了一口热狗,含糊不清地问道:“话说你一个雇佣兵,跑湖北去干啥?”
老唐闻言,叼着鸡肉卷狠狠撕咬一口,像是野狗啃食一般猛地抬头,大幅度地摇了摇手指。
“nonono~”
他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神神秘秘地拖长了调子:
“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雇佣兵,雇主的任务细节是不能随便说的思密达,不过我跟你讲,这一单干完,老子就发财了!等我回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泡最辣的妞,逛最嗨的夜店,吃遍全芝加哥的馆子!”
一想到任务完成后的好日子,他眼睛都亮了,脸上忍不住露出点贱兮兮的笑,看得路明非心里直犯嘀咕。
“不是,你笑这么猥琐,到底能赚多少啊?”
“一千二百万!”老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亢奋,“定金就有一百万!美元!!”
“我去!这么多?!”路明非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迎着小兄弟满眼的羡慕和崇拜,老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鼻子都快仰成四十五度角。
直到机场广播里响起温柔的登机提示女声,才把他从美梦里拽出来。他扫了一眼手表,抓起旁边鼓囊囊的登山包往肩上一甩,站起身冲路明非摆手。
“得登机了,我先走了啊!”
他一边往登机口走,一边回头招手,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等我回来!咱们再也不坐灰狗巴士了,老子直接买辆车!开着带你到处兜风!”
路明非也笑着朝他挥手,提高了声音喊回去:
“好啊!我等你!”
他就坐在原位没动,看着老唐的背影混进汹涌的人潮里,高高低低的人头攒动着,那点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放下手的瞬间,周遭的嘈杂仿佛都远了一截,路明非低下头,看着纸托盘里剩下的半根热狗,酱料已经微微凝住,表面的油光泛得发腻。
刚才还觉得惊艳鲜香的味道,此刻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半分胃口都提不起来。
有那么几秒钟,他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和蔼的家庭关系,和传奇学长交上朋友,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连落在手背上的阳光都暖得恰到好处。
太美好了,美好的像是一场梦一般,甚至让他一个摆烂仔对世界充满了希望。
只是,他隐约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者说就在不久之前,他的生活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热热闹闹的。
是安安静静的,空荡荡的,像一间永远亮着灯却永远没有人的屋子,将所有流言蜚语挡在屋外,而那件屋子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而他的全世界,到处都是孤独的味道。
“孤独”这两个字刚浮上脑海,眼前的芝加哥机场便如潮水般褪去,下一秒,冰冷的雨水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混着浓重的铁锈味,猛地灌满了他的口鼻。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见化成龙人的老唐正躺在自己怀里。
一把一人高的巨型斩马刀直贯他的胸膛,漆黑的龙血混着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浸透了路明非胸前的衣料。
老唐还死死攥着他的手,粗糙的鳞片硌得手腕生疼,那双燃烧着的黄金瞳里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漫出来的、化不开的凄凉与悲伤。
只一眼,路明非就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老唐开口,每一个字都伴着涌上来的血沫。
暗红色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路明非的手背上,带着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很快就被雨水冲得冰凉。
“如果我的结局注定是一场悲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握着手的力道也一点点散了。
黄金瞳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颤巍巍地晃,眼看就要灭了。
“那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幸福?”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滂沱的雨里。
那只一直攥着他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手指一根根松开,从他的掌心缓缓滑落,重重地垂进了脚边的积水中。
雨水打在他失去神采的眼眸上,空空荡荡的,映不出一点光。
路明非呆呆地跪在雨里,怀里的身体正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变冷。
巨大的悲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胸腔发闷,连气都喘不上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模糊了视线,他却连眨眼都做不到,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四周的雨声铺天盖地,像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路明非!”
来自夏弥的一声声呼喊让路明非从幻觉中脱离出来,回过神来的他下意识地颤了一下,随后四处张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是幻觉。
夏弥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路明非,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而路明非看着眼前的真实世界,有些恍惚的回应道:
“没事,我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托着两个的行李,化身人形手提架的楚子航问道:
“你朋友呢,走了吗?”
“对,老唐走了。”
“我们也吃过了,那我们走吧,你是S级,我们只要我们到站了列车就会来接我们的,早点回去我们还能赶上自由一日。”
“哦,好的。”
路明非听话地拿起自己的行李,三个人走出三明治店后,路明非才发现少了个人,于是问道:
“师兄,我弟呢?”
“美国的饮料太甜了,他喝了两口喝不下去了,去超市买水了。”
“啊?他一个人啊。”
“没事,我们刚才遇见古德里安教授了,他陪鸣泽去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机场便利店里,古德里安一边结账,一边和电话另一头的曼斯教授通话。
“什么?猎人网站新发布了信息?夔门计划里的白帝城里不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沉睡之地,是龙人的墓!!!”
面对古德里安的震惊,曼斯紧接着说出了一个更令他震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