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与风之王消失后,失去了龙王王血脉压制的龙兽瞬间躁动起来。
它们齐刷刷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这场沉睡了千年的第一顿盛宴,即刻开席。
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刚炸开在宫殿里,诺诺已经攥紧路明非的手,转身就往雕像群的缝隙里冲。
一头形似巨鳄的无翼龙兽顶着弹雨横冲过来,满口利齿咔嚓一合,两人身侧的南非白人连喊声都没发全,就被整个人吞了进去,要不是路明非脚底下猛地提速,只差半寸,左脚就要跟着成了龙兽的点心。
紧接着,挡在他们前面的法国混血种大叫着举起自己国家的军礼,
一头三代红龙的巨爪已经横扫而过。血肉砰地一声溅在青铜雕像上,成了一滩模糊的肉酱。诺诺猛地拽了路明非一把,硬生生改了方向,贴着雕像的基座往侧面钻。
整座宫殿彻底成了屠宰场。有人被两头龙兽分别叼住手脚,硬生生撕成两半,温热的血雨泼洒在铜绿地面上,有人被龙息扫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烧成了一截焦黑的炭桩,还有人被龙尾扫中,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十几米,摔在地上时浑身骨头都碎成了渣。
路明非脑子里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惧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冲垮。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跟着诺诺的脚步往前冲,全凭本能躲闪着一次又一次的扑杀,两人居然就这么跌跌撞撞,奇迹般地穿过雕像群冲到了包围圈的边缘。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重围的瞬间,守在侧翼的龙侍注意到了这两条漏网之鱼。
它竖瞳一缩,喉间滚出晦涩的龙语咒文,周遭的火元素瞬间被点燃。一团炽热耀眼的火球在它口中凝聚成型,带着呼啸的热风,直直朝着两人的后背砸了过来。
“小心!”
路明非猛地松开手,用尽全身力气把诺诺往前一推。诺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两步,震惊地回过头。
她想不到,这个在她测写中又怂又衰却又无比孤独缺爱的小屁孩,居然用这样奋不顾身的方式,把生的机会推给了她。
一瞬间,无数情绪堵在喉咙口,竟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路明非做出这辈子最勇敢的举动,他感受到了背后灼热的空气逼近,吓得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走马观花,心中充满了无限的遗憾,却唯独没有后悔。
反正他也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屌丝罢了,至少他死了以后,有一个人会为他哀悼。
突然,路鸣泽、叔叔婶婶、楚师兄和模糊的父母出现在他脑海中,他想了一会后,在心中改口。
至少,多了一个会为他哀悼的人。
足以熔穿合金的炽热火球呼啸着砸向路明非的后背,死亡近在咫尺。
可几乎就在同一瞬,一道穿着潜水服的身影猛地从斜侧冲出来,狠狠撞在路明非身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撞得滚出去好几米。
火球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人身上,轰然炸开,烈焰瞬间吞噬了身影,背上的氧气罐被高温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掀得周围的青铜雕塑都飞了起来。
等路明非和诺诺撑着地面爬起来,转头望过去时,火焰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她抬手摘下炸得变形的头盔,酒德麻衣那张素来妩媚的脸,暴露在火光里。
只是往日里勾人的眉眼沾了灰,脸颊和脖颈上布满燎伤的水泡,潜水服多处开裂,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媚意半点没减,混着血与火的狼狈,反倒生出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路明非怔怔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酒德麻衣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捧住他的脸,路明非感觉她的手心很烫,混着血和汗水甚至过于用力而挤破了水泡。
酒德麻衣没给路明非半点反应的时机,低头吻了下来。
于是,少年的初吻,带着硝烟、血腥和灼烧的温度,被长腿的坏女人给夺走了。
“再见了,小白兔。”她分开时声音很轻,气息不稳,紧接着又补了半句,那声音像是叹息,却充满了遗憾,“或者说,老板。”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手一推,路明非身后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幽深的洞口,他猝不及防往后仰倒,整个人坠了进去,铜壁随即严丝合缝地合拢,速度快到给诺诺一种从未发生过的错觉。
做完这一切,酒德麻衣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诺诺才看清,她后背的潜水服早已被整个炸开,血肉模糊一片,断裂的肋骨和扭曲的脊椎轮廓隐约可见,再拖下去,大面积烧伤和罐体碎片造成的内伤与并发症,将以最快的速度夺走他的生命。
可诺诺根本没时间想救治的事。
她抬眼望去,那头翼展数米的次代种已经振翅升空,正朝着她们的方向俯冲下来,腥风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她们大概,连等到伤势发作的机会都没有了。
次代种长出血盆大口扑向酒德麻衣和诺诺,诺诺随手拿起身边的雕像碎片,准备拼死反抗,她就算是死也要给对方身上留道疤。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第一声金属被洞穿的爆音,尖锐得像是用钻头直接扎进耳膜。
还没等回音散开,第二声、第三声就紧追而至,频率快到失真,像无数把利刃在同时切割同一块钢板。
声音急速下坠、叠加、变得浑浊而沉重,到最后,已分不清是金属在扭曲还是空气在爆炸,只剩一股毁天灭地的隆隆巨响,最终冲破诺诺头顶的天花板,落下一块带着火星的陨石。
而这块陨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次代种的身上。
它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一瞬间碎成一团爆开的血雾。
血肉骨渣裹着冲击波向四面泼溅,像一枚沉闷的炸弹在殿中炸响,将所有声音硬生生夺走,纷乱的厮杀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死寂中,一个人影从弥漫的血雾与青铜碎屑中缓缓立起。
那是一个紫发的老者,上身只穿一件白色背心,扎实的肌肉将薄薄的布料绷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每一寸肌体都像被锻造过的钢铁,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力量感。
他走出青铜坑洞的步伐幅度极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跳的间隙上,沉闷而压抑,大厅的气压不断地加强,给众人一种赤身出现在万米深海之下的压迫感。
一时间,整座青铜大殿骤然陷入死寂。
方才还震天的嘶吼与濒死的惨嚎齐齐消失,只剩下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下落在铜质地面上,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间。
而混在其中的,是龙类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在天空与风之王的出现到群龙乱舞,以如此硬核方式出现在现场的洛克,宛如踩在众人心弦之上的舞者,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那根最紧绷的弦上,稍一用力,所有人的理智便会应声断裂。
可现在,大部分人都没你意识到,他们在恐惧,龙却比他们还要恐惧一万倍,幸运的法比奥加图索此刻躺在一头肥硕的龙兽身下,忽然感觉身下的地面慢慢浸过来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作战服的布料渗了进来。
他愣了愣,费力地偏过头,看向身旁这头外形酷似喷火龙、方才还追着人群横冲直撞的大家伙。
他惊讶的发现,这头龙,吓尿了!
洛克扫视全场,却没发现路明非,就连被夺走的“炁”也随着世界树炼金矩阵的遮掩失去了踪影。
丢失目标的洛克脸上瞬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让龙类们沉重的呼吸声一下戛然而止,喘都不敢喘一下。
“明非呢?”
面对洛克的询问,诺诺来不及想路明非的太爷为什么会从天而降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她只知道,光凭对方刚才的表现,自己应该是能活下来了。
“刚才这个女人救了路明非,但又把他推下去了,现在那个洞又关上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听了诺诺的话,洛克眉头一皱,转过头看向离死不远的酒德麻衣,紧接着左手伸出红色的炁,红炁跟随他的意念化作红球,轻轻地落在了酒德麻衣的身上。
在众人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下,酒德麻衣的后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好了,而恰好冰冷的江水也随着天花板上的洞流了下来,冲刷着地面上的龙血。
救完酒德麻衣后,洛克迎着宛如瀑布般流下的江水抬起头,那双幽蓝的瞳孔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龙族。
“嘭!”
金属扭曲和碰撞的声音响起,被吓一跳的诺诺抬头望去,发现头顶的大洞被一块扭曲的青铜板堵住了,紧接着她又低下头,这才发现原来龙公还保持着一个向上抛的动作,手边的青铜地面缺失了一块。
只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洛克便化作一枚导弹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传来一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爆鸣,像整块玻璃在瞬间被压成粉末,紧接着低沉的轰鸣才追上来,在胸腔里砸出一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