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瞬间被昂热点醒了,他脑海中涌现了和昂热一样大胆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空白的一万年?”
“没错,我们都知道,自白王叛乱结束到四大君主结束黑王统治的这一万年是空白的,我们只能从各种龙文典籍中找到只言片语,复刻那一万年可能发生了什么,也因此,我们一直对龙族是唯一掌握超凡力量的种族这一点深信不疑。”
昂热拿起办公室上的十字架,想起了在百年前那一场名为“夏之哀悼”的灾难,作为唯一见过龙王的人,这也是他笃定天使和基督不可能是龙王的原因。
“可现在,伟大的耶稣告诉我们,神的时代在五千年前就结束了,而他们重返人间,只为了更正五千年前的错谬,那会是什么错谬呢?”
昂热将十字架牢牢地握在掌心,眼神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燃着复仇的火焰,迫使每一个人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随后,他给出了他的答案。
“龙族。”
当话语在办公室落下,惊愕的吸气声、拍额顿悟的轻响、陷入沉思时蹙紧的眉头,种种姿态都在空气里泛起涟漪。
尼古拉斯更是完全理解了老友的思路,如果这样的话,那确实能说得通了。
在那万年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神明们却带领人类终结了黑王的统治,将龙族贬为弃族,然后选择离开,龙族至此无法再阻拦人类的崛起,可又对神明心怀怨恨,于是抹去了这一万年的历史。
虽然事实可能和他们预想的有极大差别,但这是昂热和尼古拉斯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突然,人工智能诺玛突然投影到了昂热身边,向他汇报道:
“校长大人,日本分部通过代号辉夜姬的人工智能向我们发送救援申请。”
“日本分部?具体内容呢?”
“白王复生,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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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幕压在海面上,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钻井平台的钢铁构架上,撞出沉闷的哐哐回响。
源稚生朝着停机坪赶来,玄色风衣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攥紧蜘蛛切的刀柄,对着橘政宗的方向嘶吼,声音被雷暴与雨声撕得支离破碎:“老爹!带绘梨衣走!”
数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雨幕之中,机炮与火箭弹无休止地往下方灰黑色的海面倾泻火力。
曳光弹拖着猩红尾迹划破黑暗,炸起数丈高的水柱,人类战争机器的轰鸣震得海面都在发颤,却更像巨兽扑来前徒劳的恫吓。
可海面上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炮火能挡住的。
密密麻麻的人鱼顺着浪头蜂拥而上,青灰色的鳞片在炮火余光里泛着冷腻的光,锋利爪牙死死扒住钢铁平台的边缘。
放眼望去,直到天际的尽头,海面全都被人鱼填满,那数量看得让人心生绝望。
它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软腻又凄厉,混着风雨钻进人骨头缝里,比震耳的炮声更令人不寒而栗。
源稚生一手揽着绘梨衣的腰,将女孩牢牢护在身侧,连续催动【审判】这样的高危言灵早已耗尽了女孩的力气,她意识飘在失控的边缘,金瞳涣散,肌肤烫得惊人,还不断地长出龙鳞。
源稚生手腕一翻,蜘蛛切划出冷冽的银弧,凌空将扑来的人鱼从头到尾劈成两半,腥臭的血珠混着雨水砸在甲板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愣神的橘政宗,喉间滚出焦急的低吼:
“老爹!守不住了!快带她走!”
本该坐镇全局的大家长,此刻却失了神。
橘政宗站在风雨里,目光越过厮杀的人鱼、交错的炮火,直直钉在远方的浪涛深处。
那里,一具庞大到近乎遮蔽海平线的白色躯体正缓缓浮起,莹白的鳞甲在闪电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像沉眠了千万年的古神挣脱了深海囚笼,每一次起伏都让整片海域随之震颤。周遭的生死危局、平台的摇摇欲坠,在这道身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就那样僵立着,眼底沉淀了几十年的隐忍与执念,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搅成一团近乎疯狂的错愕。
“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橘政宗的牙齿在打颤,声音被风雨碾得支离破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数十年卧薪尝胆,数十年戴着面具扮演慈父与大家长,他放弃了尊严、割舍了人性,在阴谋与痛苦里熬到今日,眼看着圣骸就位、神复苏的计划即将拉开序幕,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砸得措手不及。
白王怎么会提前苏醒?圣骸明明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难道连当年的伊邪那岐,也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极致的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紧了心脏,橘政宗猛地转过头,阴鸷的目光直直落在源稚生怀中的上杉绘梨衣身上。雨珠顺着他皱纹深刻的脸颊滑落,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尽数褪去,只剩赤裸裸的贪婪与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已经付出了一切,就算死,也要死在篡夺白王权柄的路上。
“好。”他开口,声音意外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绘梨衣给我,我带她走。”
源稚生瞳孔骤缩。蜘蛛切的刀刃还滴着人鱼腥臭的血,可他此刻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脊窜了上来。他认识这个男人二十年,敬他如父,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半分对晚辈的担忧,只有盯着祭品般的灼热与贪婪。
他下意识地侧身,将绘梨衣更紧地护在了身后。
可下一秒,他望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扑来的人鱼,听着平台钢架不堪重负的呻吟,握着蜘蛛切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眼下已是绝境,除了交给老爹,他再没有别的退路。
沉默了一瞬,源稚生终究还是缓缓松开手臂,将意识昏沉的女孩递了过去。
橘政宗接过昏沉的绘梨衣,转身就踏上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拍打着甲板,机身迅速拉升,一头扎进暴雨深处,自始至终没回头看过一眼,连一句叮嘱都没留下。源稚生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的雨珠砸在脸上,有那么一瞬,他竟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决定。
可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雷光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整片翻涌的海面,浪涛之上,那具庞然的白色龙躯清晰地映入眼底——古老、威严,带着碾压众生的冰冷压迫感。源稚生猛地收束心神,所有杂念瞬间清零。他反手抽出童子切安纲,双刀在身前交击出清脆的铮鸣,迎着铺天盖地涌来的人鱼潮,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就在他纵身跃入鱼群的前一秒,眼角余光无意识扫过远方昏暗的天穹,那里似乎静静立着一道人影,悬空浮在暴雨与雷云之间,像一尊沉默的旁观者。
是错觉吧。他想。
源稚生坠入涌到甲板上的人鱼潮中,言灵・王权的领域瞬间展开。
沉重的力场压得周遭尸守骨骼咔咔作响,动作骤然迟滞。双刀卷起冷冽的刀光,每一次挥落都带起腥臭的血雨,他在密密麻麻的利爪与尖牙间辗转厮杀,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心旁骛。
可是,人鱼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每当他斩碎一波攻势、得以喘息的间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抬眼瞥向那片天空。
那道人影始终都在,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在俯瞰着这场厮杀,静静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末路。
疑惑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蔓延。人鱼的尸体层层叠叠堆满了甲板,腥臭的黑血顺着钢板缝隙汇入大海,这座钢铁钻井平台被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声,钢架在狂风里摇摇欲坠。
终于,源稚生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蜘蛛切从脱力的指尖滑落,“当啷”一声砸进血污里。
灯枯油尽的征兆来得如此迅猛,作为世间最后一位正统的皇,他一直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源稚生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那道可疑的人影。
可这一眼望去,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人影消失了。
“能撑到现在,倒也不负天照之名。”
低沉的声音像从千年古井下传来,压过呼啸的风雨与浪涛,清清楚楚落进源稚生耳中。他猛地回身,脱力的手臂都跟着一颤——不知何时,他身后竟站了个身披古旧重铠的魁梧男人。
男人披散着墨色长发,肩甲磨得斑驳,却丝毫无损他如山岳沉凝的压迫感。
那双桀骜到近乎狂野的眸子扫过来时,源稚生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上杉家族谱最顶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身影——须佐之男。
他猛地攥紧仅剩的童子切,才惊觉自己仍在生死险境。
可下意识侧目扫向甲板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
方才还潮水般涌来、仿佛杀之不尽的人鱼尸守,竟在这短短片刻间,尽数化作了齐整的碎块,腥臭的血肉铺了满满一层甲板,黑血顺着钢板缝隙往海里淌,连一声临死的嘶鸣都没能留下。
难道……这个男人,只在一瞬之间,就将所有尸守斩成了这样?!
源稚生的呼吸都顿住了,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子,我能感觉到你血里流着我的血脉。”男人向前踏了一步,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语气裹着古老的威严与冷意,“告诉我,为什么当初没有遵照我的吩咐,毁掉白王的遗骸?”
真相砸得太过猝不及防。源稚生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甚至疑心是自己力竭生出了幻觉。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磕磕绊绊的话:
“你……您、您说什么?”
须佐之男眯着眼,一瞬间源稚生只感觉到仿佛天倾一般的压力,但紧接着这股威压又迅速消失,对方叹了口气,又说道:
“哎,难道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连先祖名讳都忘记了吗?听好了,小子,吾乃素鸣盏尊,须佐之男,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洗刷龙血登神之人,亦是灭杀八百万神明之人。”
“现在,我的后裔,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杀死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