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市外的海岸线上,咸涩的海风卷着鼎沸人声拍打着防波堤。
三日前亲眼目睹神迹的民众密密匝匝围在封锁线外,一张张脸上还带着亲眼见神的狂热与笃定,高声要求政府与警视厅立刻解除警戒,正式承认建速须佐之男命于相模湾海底斩杀八岐大蛇的神迹。
可这种颠覆常识的神异之事,当局怎么可能公开承认?上头下了死命令严密封锁消息,所有压力便全压在了一线执勤的警察身上。
他们既不敢违抗指令撤防,又怕真的激化民怨、触怒了那位真神降下罪罚,只能硬着头皮守在黄色警戒带后,制服被汗水浸得发皱,握着警棍的指节微微发白,进退两难。
对峙的气氛越绷越紧,人群的叫嚷声一浪高过一浪,前排的人已经开始伸手去推搡防暴护栏,大有一言不合便强行冲卡的势头。
海岸上空,银灰色的直升机悬停在薄云之下。
机舱内,昂热俯身贴着舷窗,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冰凉的玻璃,始终一言不发。坐在他身侧的犬山贺望着底下剑拔弩张的局面,终究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这都是些那一日亲眼见证牛头天王一剑斩杀白王的普通市民,只希望他们不要再闹下去了,否则事情恐怕就难办了。”
“总比耶路撒冷好,听说那里所有还活着的信众都改信基督了,全能的圣子可是真的用五张饼两条鱼养活了全城的人,让那些曾经以上帝之名的家伙觉都睡不着。”
昂热收回了目光,转过头认真看向曾经倔强的小男孩,猛然发现对方已经成了蛇岐八家的家主。
“说起来,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南非有个国家的总统曾经以上帝之名发动政变,结果在两天前率先忍不住,让他的军队对耶路撒冷发动了进攻,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
犬山贺沉思片刻,对老师昂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圣子耶稣应该是阻止了这场冲突,并清算了对方的罪恶。”
得到了犬山贺的答案,昂热叹了口气,随后从怀中拿出一根古巴雪茄。
“前面说对了,军队不敢进城,只能发动远程打击,结果无论是导弹、火炮、手榴弹,一进城就变成了礼物。”
“礼物?”
“对,真的礼物,那些东西全都哑火了,城内的信徒一打开,发现全成了盲盒,里面几乎什么都有,听说到最后,军队每发射一轮,城里就爆发一次欢呼,到最后很多士兵都受不了,叛逃进城做了基督的信徒。”
“那哪位总统呢?”
“在他下令攻城不到一个小时后,他的副手便发动政变夺权了,并真的以上帝的名义清算他,只是赶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却已经疯了。”
听到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犬山贺有些不解,并再次问道:
“疯了?为何?”
“因为他的想要自杀,却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听说他尝试过各种办法,上吊、服毒、溺水、触电、吞枪,最终都失败了,最后选择跳楼,却还是死不了,最终在巨大的恐惧中疯掉。”
一时间,犬山贺只感觉不寒而栗,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为什么那么多人如此恐惧。
或许他们中确实有很多人害怕清算,但更多的人,害怕自己的命运再也不受掌控。
毕竟,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能剥夺。
昂热没有再去看弟子的反应,毕竟如果连这点都想不明白,那也不配做他的弟子了。
他转过身,低头望向脚下的海洋。
三天了,相模湾依旧和三日前一模一样——天羽羽切留下的那道剑气依然横亘在海面上,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接天的海水强硬地阻隔在外,露出底下那道深不见底的、笔直的峡谷。
两侧海水竖起透明的巨壁,悬停在空中,水中却看起来一片死寂,也不知被龙族破坏的海洋生态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放眼望去,裸露的海床上铺满了尸首碎块,青的、白的、黑的、红的,层层叠叠,像一片被碾压过的花田。
许多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谷底缓慢移动,弯腰拾取、分类、装袋,像是丝毫不担心海水会降下一样。
一架从霉菌基地起飞的运输机低空掠过他身边,引擎声沉闷轰鸣,搅动着潮湿的空气。机翼上印着的星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朝着远方白王尸首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不过是三天时间,他们已经围绕着白王的龙骨十字在古老的高天原建立了一个临时基地。
动作真迅速,看来,真的是被哪位吓坏了。
昂热和犬山贺在临时基地降落后,看着眼前巨大的龙骨十字,还是感慨道:
“这就是真正的龙王吗,哪怕还没能从茧里完全挣脱出来,也是如此的宏伟。”
“是啊老师,可白王越是强大,我就越无法想象牛头天王又是何等的伟力。”
感叹一番后,犬山贺网线眼前宛如摩西分海一般的场景,心中的震撼还是无法消散。
而就在离他们三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着防护服拿着切割仪对白王龙骨十字进行切割的工作人员,防护罩下的双眼,展现出龙类的竖瞳,眼角开始浮现出红色的鳞片。
而他的耳边,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忍住,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这次没有时间限制,我们耗得起。”
“我有点耗不起了。”
龙公:“这难道不该怪你吗?说好的演完就跑别人那些政治生物应激了,结果你倒好,搞得我们这么被动,影响比上一次还恶劣。”
“嗨,这不是能重开吗,放心,鸽们下次肯定给你办好了。”
上杉家主的卧室内,上杉绘梨衣穿着一贯的巫女服,躺在客厅的毯子上画着画,小脚丫翘着晃来晃去,画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鼻尖还蹭了一点颜料,自己却浑然不知。
在她身后,上杉家先祖须佐之男陷在懒人沙发里,一双眼睛半阖着,目光懒洋洋地越过室内的光线,落在绘梨衣的画上。
他拒不承认对方画的是自己。
锦田景龙有些绝望的闭上眼,在脑海中回应着在耶路撒冷扮基督的维克托。
“你我看你就是演嗨了,不像我,又得演出逼格,又要抓紧时间砍死白王,岛国又没什么人,信仰少的可怜,光靠神格面具上特效累死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