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统御世界的黑皇帝，再度释放出君临的气场。那股渊渟岳峙的威压，不似爆发，倒像深潭底部翻涌的暗流，循着水波纹路，一丝一缕地灌入这具新生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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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岛外的天空早已不是天空该有的样子。
云层翻涌如沸，铅灰色的涡旋从海面一直堆叠到平流层边缘。几架战斗机编队撕开厚重的云幕，以侦察阵型穿入这片混乱的空域，率先抵达了世界最大岛屿的上空。
领航机的飞行员低头，视线穿过座舱玻璃，猝不及防的落在下方的大地上。
那些巨人，正沿着冰盖边缘缓慢移动，并无情的碾压所有阻挡自己的东西，而在他们脚下的灰白色洪流，像是天灾蝗群，将目之所及的巨人全部啃食殆尽。
他呆呆的看着这些只存在于神话壁画和古老萨迦诗篇里的东西，就这么闯入了自己眼中，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出发前指挥官不愿意过多透露任务详情，他现在终于理解了。
毕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一切。
只是一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军官学校同期好友的脸。
他不久之前告诉自己，耶路撒冷不是被宗教狂热的恐怖分子挟持，而是真的出现了神迹。
可笑的是，他当时还不信，直到现在，他像是能感受到那些巨人的脚步踏在冰面上的沉闷震动，和英灵大军整天的嘶吼声一样。
这震动让人无比心悸，以至于感觉心口不自觉沉了沉，无比压抑。
但这个下沉只持续了一秒，因为他余光扫到了座舱右侧外，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停在外。
青灰色的皮肤在眼下的天空是如此的不显眼，直到对方靠近了，那周身布满嶙峋的骨刺，才让他发现对方的存在。
飞行员猛地转过头。
毁灭日那张面孔正贴着侧窗，猩红的瞳孔直直地嵌进他的视线里。
飞行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可是一万五千米的高空！！！这个高度，连氧气都要靠面罩强制供给，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他想喊，想拉杆，想翻滚摆脱，但身体僵在座椅里，手指像焊在了操纵杆上，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地拆毁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所有认知。
直到，一道光撕开了云层。
飞行员看见了一道闪电，但不像是自然的闪电，因为这道闪电实在是太直了，又精准无误的击中目标了，像一根从天穹背面钉下来的光铸长钉。
而在它击中毁灭日的一瞬间，那个怪物也随之从一万五千米的高空坠落下去，而雷声则晚了整整两秒才在他耳边出现。
他靠回弹射座椅里，盯着前方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云层，耳边只剩下发动机单调的嗡鸣和氧气系统中微弱的嘶嘶声。
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相比于怀疑人生的飞行员，此刻的毁灭日则更加怀疑人生，他现在已经到了失去理智的边缘了，战力也在可控的极限范围内，再提升的话，他还能不能醒过来就不好说了。
他原本顾忌的是失去理智后，毁灭全世界导致任务失败自己被抹杀，可现在，却更加忌惮这个手持永恒之枪的大神奥丁。
从自己选择挑战他的那一刻起，对方一直表现的十分从容，甚至都说不上是战斗，因为战斗至少是两方都抱着杀死对方的决心进行的。
而他，却只能在奥丁的眼中看到戏谑，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玩具。
从成为轮回者开始，他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屈辱化作柴薪，为他胸前的愤怒加了一把火，他无法忍受被当做消遣的战斗！
双手抓住枪身，青灰色的指爪沿着滚烫的金属滑下去，皮肤烧焦的声响细碎而密集，混在雷声里像一层低沉的伴奏。他咬牙，发力，将雷枪从身体里一寸一寸地扯了出来——暗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在极寒中凝结成发光的颗粒，纷纷扬扬地坠落。
他转过身，朝山丘顶端飞去。
山丘之巅，巨人王已经跪下了。
那是一具曾经俯瞰整座冰原的身躯，此刻却被数支石质长枪贯穿了所有重要的关节与要害。
石枪粗如古树的枝干，尾端深深扎进山体的裂缝中，将巨人王固定成一个永恒的、臣服的姿势。
双膝砸入冰层，脊背弓起，头颅低垂到几乎触到自己的胸口，巨人血液在他的脚下汇成一片冒着蒸汽的湖泊，在零下几十度的空气里沸腾着、蒸腾着。
他再也没有力气抬起头来了，祷告的力量封锁了他的力量，他甚至不敢从巨人的躯体里逃脱，深怕奥丁注意到自己。
好在奥丁不再看他了，反而转过身，锁定了天空中那道正朝山丘顶端俯冲而来的暗绿色身影。
他举起冈格尼尔，枪尖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一个接一个，像被点燃的引信，紧接着被狠狠掷了出去。
毁灭日看着朝着自己掷来的冈格尼尔，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挡得住，索性就不挡了。
冈格尼尔贯穿了毁灭日的心脏，却丝毫没能阻止对方落下的速度。
毁灭日宛如一颗陨星，挥起那足以掀起大地的拳头，朝着奥丁袭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奥丁身边突然显现了几个身影，几个轮回者分工合作，开始使出各种手段限制奥丁，而奥丁像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样，站在那里任由他们行动。
见此，躲在巨人王后颈的本尊见此，心里一喜。
他的计划成功了！其他轮回者真的来帮他们了，果然，能够和自己同台竞技的轮回者每一个人甘愿引颈就戮。
他们，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于是，他猛地从巨人王的后颈中钻出，朝着奥丁的方向飞身一跃，伴随着闪电的轰鸣，再度化身进击巨人。
半空中的他双拳紧抱成锤，裹挟着坠落的毁灭日，朝着奥丁的头顶全力砸下。
三重攻击在同一点合拢。
锁链、结界与巨锤的冲击波汇聚成一团炽白的球形光爆，从冰面直冲云霄。
八足神驹发出撕裂空气的哀鸣，蹄下的冰层碎成粉末，整座山丘的表面被掀去了一层，碎石和冰屑被抛向数千米的高空，将一切淹没在灰白色的尘埃之中。
然后，尘埃落定。
毁灭日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破碎的拳头上，骨骼从皮肤下刺了出来，扭曲、碎裂、沾满自己的血。
而巨人的拳头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上扬，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下方硬生生托住了。
而等到烟雾散尽，奥丁依然站在原地，用单薄的手臂支撑起数十倍于他的拳头。
独眼微微眯了起来，锁链的碎屑从肩头滑落，结界的光芒在他周围像碎玻璃一样纷纷剥落，他连披风都没有皱。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轮回者，视线平静得像在看一群在脚边扑腾的麻雀。
“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