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潮、血十字感染者、未知编号的致命传染病、以及能将人转化成半人半蜥的绿色雾气,诸般灾祸,仿佛从虚构的影视创作中走入了现实。
而考虑到各国此前对耶路撒冷的处理方式,很难不产生一种猜想,这并非天灾,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清理”。
尽管无人将这句话宣之于口,但每一项评估数据,都在指向同一结论。
“复议。”第一位代表开口。
“复议。”
“复议。”
“复议。”
四声落下,决策成立。
“好。我国已对华盛顿特区及周边实施全面封锁,并已发射一枚搭载百万吨级核弹头的战略导弹,目标为当地区域核心建筑集群。”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屏幕上四国代表的虚拟影像。
“接下来,我提议将目前暂定为‘血十字病毒’的感染爆发点,列为下一阶段优先处置目标。”
一枚挂载一百万吨核弹头的导弹,我认为下一个需要紧急处理的目标,是被暂定为血十字病毒的感染者……”
新总统的态度和语气都很不客气,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却意外地合适,毕竟人类现在并不需要反复的推诿扯皮,而是直截了当地做出决断,牺牲一部分拯救绝大部分。
至于那些被牺牲者的意见?或许有人会在意,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地下发射井深处,厚重的混凝土穹顶向两侧滑开,一道冷白的光柱笔直刺入黎明前墨蓝色的天空。
随着倒计时归零,井底的燃气发生器率先点火,巨大的推力将导弹从发射筒中弹射升空,朝着不远处的首都飞去。
负责发射的中校站在观察窗前,放开了发射台上插着的钥匙,两眼放空,呆呆地望着导弹升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按下这一击的刽子手,还是正在将世界从不可逆的深渊边缘拉回一步的那个人。
指令是他确认的,钥匙是他和另一个兄弟一起旋转的,按钮也是。
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名军人,负责把政治家们用沉默投票决定的答案,送进他们永远不会亲眼目睹的天空。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无辜,因为未来如果还存在,那么教科书上会写上他的名字,就像鲍里斯·叶利钦一样,他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代价。
至于这决定到底是好是坏,他究竟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选择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明天——如果明天还会到来的话。
他希望会。
导弹以六倍音速切开高空的稀薄气流,弹头与弹体分离后沿着一道几乎违反直觉的微弱弧线。
那是重力、气动阻力与地球自转共同计算出的最优再入路径,而路径的尽头,是一片沦陷的城市,失去了希望的地方。
在那片被死寂笼罩的城市上空,大厦内的数千名感染者同时停下了脚步,整齐地扬起头,望向穿过云层的弹头。
同时,城市边缘最后一道尚未被突破的防御阵线上,正在射击的士兵们手中的武器逐渐放低。
有人放下武器,看着尸潮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
有人摘下头盔,抽出烟盒里的最后一只烟,享受着最后时光。
有人依旧拿起机枪扫射尸潮,为自己的战友报仇,丝毫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有人拿起胸前的十字架,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的照片,大喊着基督之名,继续冲锋。
更多人则是沉默着,沉默着看向无数次在演习中模拟拦截却从未想过会真正落下的东西,像目睹一个早已知晓却始终拒绝相信的结局,终于在此刻落地。
而这一幕,此刻在全世界各地重复,无数人祈祷着有人或者有神来救救他们,甚至连一直潜伏在人类世界的龙族,都不再隐瞒自己的存在,开始齐声高呼人类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龙的时代要重新归来了。
但,果真如此吗?
“我说,要有光。”
这道声音并非以任何人类已知的语言说出,却在一瞬间,跨越了一切语种,穿透了每一条神经末梢,直抵所有生命意识的最深处。
从北冰洋深处休眠的鲸群,到亚热带密林中振翅的蜂鸟;从地下掩体中蜷缩的幸存者,到空间站舱室里漂浮的宇航员。
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活着的存在,在同一微秒里,接收到了同一句话,并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它的意义。
因为,光来了。
一切始于耶路撒冷。那座饱经战火与祈祷的圣城上空,空气忽然变得稠密如膏油,紧接着,一道光柱从圣殿山遗址所在的位置轰然升起。
那不是人类描绘过的任何一种单色光束,同时蕴含了光谱中所有已知与未知的频率,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地绞缠在一起,向外翻涌着、流淌着,如同被骤然撕开的彩虹之井,紧接着便融化在了一起,成为了极致的光彩。
伴随着光柱在刹那间穿过大气层,朝着宇宙深处进发,太阳在同一时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威严。
那枚早已照耀这颗行星四十六亿年的恒星,此刻在真正的光芒面前显得浑浊而黯淡,像一盏被更亮的火炬所盖过的旧灯。
那道自耶路撒冷而起的创世之光以不可阻挡的姿态铺展开来,将晨昏线两侧的天空都染上了不属于日出也不属于夕照的异色。
天地变色只在一眨眼之间。
光柱抵达最高点的刹那,一道横跨啊太阳系的十字架出现在了无垠的宇宙中,向整个宇宙发出信号。
在那一刹那,仿佛整个宇宙的光芒都被掩盖了,只剩下唯一的光芒。
然后,世界被重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