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们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的尸体被放在另一侧。
全都用斗篷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靴尖或手指。
有些人只剩下半截躯体,有些人缺了手臂,有些人缺了腿。
甚至有一些人的躯体,完全无法拼凑,只能用斗篷裹着那些残骸,放在担架上。
他们的法袍在战斗中早已破碎,被血迹浸透,紧紧地贴在残破的躯体上。
一根根长短不一,断成许多截的法杖被放在他们身侧,杖端辉石黯淡无光。
最前被救助的艾尔希,他眼眶通红,低着头注视着尸体,攥紧了拳头。
某种意义上,多亏了亚兹勒两人收集辉石,这些法师的源辉石才得以保留。
如今,源辉石被放在丝绒垫上,由一批骑士护送,送往学院的源辉石保管室。
它们内部的脉动极其微弱,有些已经完全停止,但至少还存在着。
而那些,被星星异形吞噬了源辉石的法师,他们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亚兹勒和卢瑟特被押在后面,两名骑士一左一右架着他们。
他们腕部被魔法镣铐锁住,镣铐散发着淡蓝色光芒,将他俩残余魔力压制。
亚兹勒低着头,失去半截手臂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
卢瑟特的面色惨白如同死人,胸膛上被蕾拉娜的夜之剑贯穿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
但血迹依然从纱布下面渗出来,将大半个衣襟染成暗红色。
他们一声不吭,像两只待宰的羔羊,被推搡着向前走。
随着最后一道光芒闪烁,卡尔最后一个从传送门中出现。
他扫了一眼,地上排列整齐的尸体,目光在那些被斗篷包裹的残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蕾拉娜,任务的过程,交给你去解释,我不一起去了。”他对蕾拉娜说。
“另外,事先说好的辉石,别忘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站住!解释?我怎么解释?”蕾拉娜一愣,连忙喊道。
“那头怪物的来历,我也只是听你说了一两句……”
她只知道那东西叫“艾丝缇”,是一种诞生于无光黑暗中的星星异形,和真正的艾丝缇相比只是幼体。
至于,它为什么会攻击法师,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法术抗性。
能够操控人的心智,躲进空间夹缝……她是一概不知,让她去解释,她能解释什么?
卡尔耸了耸肩,一边走远,声音传到蕾拉娜耳旁。
“这还不简单?不用我教你吧?源辉石还在,那些法师换一副躯体就能复活。”
“人证物证全有,还用解释?要取证,就问复活后的法师。”
“至于星星异形怎么死的,嘿嘿……你说它是摔死的都可以。”
“摔死?!”蕾拉娜的拳头握紧,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可恶的混蛋!你把我姐姐当傻子糊弄?!”她朝着卡尔的背影,挥舞着拳头。
卡尔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的身影,在走廊的拐角处一闪,便消失在了蕾拉娜视线之中。
蕾拉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拳头的指节,咯咯作响。
罗蕾塔站在她身后,不知该说什么,骑士们则依然沉默,运送着尸体。
对于蕾拉娜和卡尔之间的交谈,他们都直接当听不见。
“蕾拉娜大人……”罗蕾塔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卡尔先生……真的很…幽默。”
她知道蕾拉娜不是在真的生气,更多的是一种“被丢下收拾烂摊子”的无奈。
但她能说什么?卡尔又不是蕾拉娜的麾下,更不是毕业的法师或教授,仅是一名学员。
“……算了。”蕾拉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转过身,看向排列整齐的骑士尸体,以及被斗篷包裹的残骸。
又看了看面色惨白、被押在一旁的亚兹勒两人。
“收拾一下,我去见姐姐,该怎么说,我有数。”
………………
在安排好一众事宜后,如将法师尸体送到停灵室,将骑士的尸体送到礼拜堂。
将亚兹勒和卢瑟特关进地牢,派专人看守,确保他们连自杀的机会都没。
蕾拉娜走上回旋楼梯,来到了塔楼顶层。
她的盔甲还沾着洞窟中的尘土,塔楼顶层的门是敞开的。
辉石壁灯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来,蕾拉娜推开门,走了进去。
蕾娜菈坐在宽大的木桌后,手中握着羽毛笔,正在批阅文件。
她抬起头,看到妹妹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看到她的铠甲上的尘土。
“回来了。”她的眉头微皱。
她没有问一切顺利吗?,因为,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蕾拉娜走到桌前,罗蕾塔站在门口,没有跟进。
蕾娜菈放下笔,示意蕾拉娜坐下,蕾拉娜摇了摇头。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开始讲述此行的经过。
从传送门抵达洞窟开始,到发现第一具法师尸体,一路深入看到的惨状,
然后,到亚兹勒两人被卡尔戳破阴谋、被当场擒获。
两名骑士被控制心智,到星星异形从空间夹缝中现身。
所有人联手迎战,到它被卡尔击杀。
她讲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哪些人死了,哪些人还活着,哪些人永远回不来了,她都一一说明。
起初,蕾娜菈脸色还算平静,但当听到“法师与骑士几乎全员阵亡”时,她的眉头终于锁紧。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亚兹勒和卢瑟特,残害其他法师……似乎是为了保护那头星星异形,为了“起源”的野心。
他们在学院中威望很高,是无数年轻法师敬仰的大师。
他们曾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曾在一代又一代学员的心中种下对知识的渴望。
而现在……蕾娜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她周身气温骤然降低。
座椅的扶手上,一层细微的冰霜开始蔓延,如细密蛛网,从扶手爬到桌面、地面。
这并不是她故意释放,而是情绪波动,让她的力量中的一丝丝,不受控制地外溢。
她深呼吸了一下,空气中凝结的水珠,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雾气。
蕾娜菈强行压下心中不解与愤怒的情绪,面色重新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冰霜停止蔓延,但依然附着在那些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