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手中的法术书，站起身。
银黑火焰上的进展，比他预想要快得多。
如今，已经能够覆盖四肢和躯干，就差头部和灵魂。
他的时间都砸在了上面，躺在石头上，一边晒太阳，任由银黑火焰在躯体燃烧。
学院的高阶法术？他早已学会，再浪费时间在这听课，才是真的浪费生命。
“走吧。”卡尔站起身，向楼梯走去。
骑士连忙跟上，靴子在石阶上发出有些慌乱的蹬踏声。
………………
很快，卡尔在塔楼顶层，再次见到了蕾娜菈姐妹。
蕾娜菈坐在宽大的木桌后，手中握着羽毛笔，正在批阅文件。
她抬起头，看到卡尔走进来，眼中闪过明显的放松之色，但很快被她敛去。
她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而蕾拉娜……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环抱着双臂，看样子原来在与蕾娜菈交谈。
见卡尔到来，她的头微微别过去，没看卡尔一眼。
她的侧脸绷得很紧，嘴唇微抿，似乎是在生气。
卡尔一声不吭地离开学院，一连消失大半个月。
他连一声告别，都舍不得当面说，像是把她当朋友吗？
卡尔笑了笑，也不在乎，更没去开口解释什么。
蕾娜菈的眉头舒展，面上愁容散去了一些。
“卡尔学员，你真是让我们一阵好找。”她无奈地笑，声音温和，带着些许揶揄。
“咳，是有些要紧事，所以离开得急了些。”卡尔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笑着回道。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蕾娜菈颔首，面上笑容不变。
她不会追问卡尔是怎么离开的……
学院有规定，学员无法随意进出，但卡尔显然不是“寻常人”。
她也不会追问有什么事，卡尔要说自己会说，用不着她开口问，她问就不礼貌了。
“坐吧。”她伸手示意卡尔坐下。
卡尔依言坐在，蕾拉娜对面的椅子上。
蕾拉娜依然没看卡尔，头依然别向窗外，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蕾娜菈的目光，扫过妹妹那副别扭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卡尔学员，此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你功不可没。”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答应你的五百颗紫色辉石，一颗都不会少，并且再额外给你三百颗。”
“另外，我很想知道……关于艾丝缇，还有亚兹勒他们的起源，你是否知道更多？”
卡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迎上蕾娜菈的注视。
“知道一些，但有些东西，说出来你们未必信。”
“噢？卡尔，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们不信？”蕾娜菈微微一笑。
随后，卡尔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没急着开口。
他在心中迅速将零散信息，整理成一条清晰脉络，然后缓缓说道。
“艾丝缇的存在…是世界之外的群星，诞生于无光黑暗的遥远彼端。”
“我暂不确定，它们与学院古籍中的观星者们，所观测到的群星是否一致。”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亚兹勒他们追寻的起源，就是艾丝缇本身！”
“他们追逐的终点，也不是成为超越凡人的存在，而是……将自己转变为艾丝缇。”
蕾娜菈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没有插话。
“蕾娜菈女士，你别怪我危言耸听……”卡尔继续说。
“换句话说，学院内所有钻研辉石的法师、学员。”
“因对知识的渴望，最终都不可避免会心生探索起源的想法。”
“哪怕，你们如实告知真相，也肯定会有人不听劝阻，前赴后继地去探索。”
蕾娜菈的神色逐渐凝重，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摩挲着指节。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窗外的鸟鸣声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蕾拉娜也不闹情绪了，她猛地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睛紧盯卡尔。
她脸上的不满，不知何时已消散，此刻面上满是专注与凝重。
“卡尔……你说探索起源的人，会往艾丝缇的方向转变，有什么依据？”
蕾娜菈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卡尔，像在看卡尔是否有说谎。
“学院内几乎所有的法师和学员，都曾学过辉石法术。”
“而专精辉石法术的法师，他们至少占学院总人数的七成。”
“你这句话等于是说……这七成法师是一颗不稳定的辉石，或许哪天会爆炸。”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种无形压力，却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啊，卡尔……”蕾拉娜也忍不住出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你这推测，未免太过……”
“辉石法术在学院内根深蒂固，已经成为基础教材。”
“新生入学后，都是从辉石魔砾学起，你这是在否定学院的教学体系。”
卡尔摇了摇头，无视了蕾娜菈散发出的压迫，嘴角笑意始终没消散。
“这可不是推测，而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以接受，产生了质疑。”
“想要验证我说的话是否真实，很简单，去查看亚兹勒他们的躯体。”
“他们的躯体，已经在往辉石层面转变，骨骼、血肉全部异变，迟早变成活体辉石人。”
“只要拿他们与艾丝缇对比，你们绝对能发现许多共同之处。”
蕾拉娜一怔，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蕾娜菈。
“啊？艾丝缇？它的尸体不是已经被你……”
“跟我来。”卡尔笑了笑，从座椅上站起身，率先向楼梯走去。
蕾娜菈和蕾拉娜两人对视一眼，暂且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跟随卡尔离开塔楼。
………………
不多时，三人来到学院一处较偏僻的空地。
这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废旧演练场，地面铺着开裂石板，缝隙中长满了杂草。
平日里，这里几乎无人踏足，连巡逻的骑士都很少经过。
卡尔站在空地中央，拂袖一挥，一层淡金色薄膜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薄膜无声无息，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将一大片空地，笼罩在内。
它的边缘，微微流转着细密符文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紧接着，艾丝缇的尸体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在空地上，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灰尘。
艾丝缇哪怕是幼体，体积也很大、它的背脊上是各色泡泡、晶体与骨骼混杂。
原本黯淡的星云纹路，又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死灰中最后的余烬。